三日时光,在屏息凝神的修炼中倏忽而过。
贫民区的破旧小院里,莫离盘膝坐在炕沿,周身萦绕着一层肉眼难辨的淡白灵气。造化决在体内全速运转,青阳城空气中稀薄到近乎于无的灵气,被功法如鲸吞般牵引而来,经万气提纯的神通化作无垢灵力,一次次冲撞着炼气二层的壁垒。
咔嚓——
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自丹田深处传来,死死闭合的境界壁垒应声而破。充盈的灵力瞬间席卷全身经脉,原本纤细的经脉被拓宽了近一倍,筋骨在灵力滋养下愈发坚韧,前日被赵虎踹出的内伤,也在温润的灵力包裹下彻底愈合无痕。
莫离缓缓睁开眼,眼底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归于沉寂,完美敛息术同步运转,周身的修士气息瞬间消弭得干干净净,看着与寻常山野少年再无半分区别。
炼气二层,成了。
他心念一动,神识无声铺展开来,轻轻松松便覆盖了周身四十丈的范围。
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修为突破,完美敛息术的功效也水涨船高。如今他只要锁住丹田灵力,就算是炼气四层的修士站在他面前,也绝难察觉到半分异样。
收敛气息,莫离起身走到炕边,俯身摸了摸奶奶的额头。老人体温平稳,呼吸悠长,这三日靠着张婆婆按时喂米汤,原本灰败的气色竟也缓和了些许。
他悬着的心稍稍安定,转身从炕席下拿出一个粗布包,里面是他这三日磨制好的药粉:有止血的金疮药,还有能短暂让人麻痹的迷药。
除此之外,便是那柄从散修手里夺来的短刀,被他用粗布缠紧了刀鞘别在后腰,砍柴用的柴刀则依旧拎在手里,看着和寻常进山的樵夫别无二致。
收拾妥当,他先把提前备好的半袋粗粮、晒干的野菜全都送到了张婆婆家,又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张婆婆,又要麻烦您了。我打听到邻镇的粮行招短工,给的工钱比城里多一倍,我去干几天,赚了钱给奶奶抓药。我奶奶这边,还请您多照看两眼,等我回来,一定好好谢您。”
“跟婆婆客气什么。”张婆婆连忙扶起他,看着少年眼底熬出来的红血丝,满脸心疼,“路上小心点,山里不太平,别走夜路。你奶奶放心交给我,饿不着冻不着,等你平安回来。”
老人又给他塞了满满一布包的窝头和腌菜,反复叮嘱了好几遍注意安全,才放他离开。
莫离回到家,最后检查了一遍后,确认万无一失,看了一眼炕上的奶奶,借着清晨的薄雾,悄无声息地出了青阳城西门。
这次,他没有走樵夫常走的熟路,而是按着地图上标注的隐蔽小径,直奔黑风山深处而去。
越往山里走,树木愈发茂密,遮天蔽日的树冠把晨光剪得支离破碎,林间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气息,还有淡淡的灵气——比青阳城的灵气浓了数倍不止。
莫离的神识始终牢牢锁定着周身四十丈的范围,脚步轻得像狸猫,连一片落叶都没踩碎。完美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的气息与山林融为一体,就算是从卧息的野兽身边走过,也未必能惊动对方。
这三日里,万法宗的搜查从未停止。赵虎带着人在乱葬岗挖地三尺,除了几具野狗啃剩的白骨,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找到,宗门震怒之下,直接把搜查重心转回了黑风山,进山的巡逻队比往日密了三倍不止。
不过半个时辰,他就借着神识的预警,避开了三波万法宗的巡逻队。每一队都有四个炼气三层的弟子,手里拿着画像,挨片山林搜捕,嘴里还骂骂咧咧地放着狠话,要把杀执事的凶手挫骨扬灰。
莫离躲在粗壮的树洞里,看着巡逻队走远,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他早就料到,那半块玉佩只能引开一时的注意力,等万法宗的人反应过来,迟早会重新搜遍黑风山,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必须尽快拿到丹炉,炼出蕴血丹,再想办法提升修为,才有应对变故的底气。
一路翻山越岭,避开了觅食的黑熊,绕开了盘踞着毒蛇的深谷,足足走了两个时辰,莫离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丹房位置。
眼前是一道数十丈高的瀑布,白练般的水流从崖顶砸下来,轰鸣声震耳欲聋,溅起的水雾打湿了半边山崖。瀑布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被水流遮得严严实实,寻常人就算从崖边路过,也绝难发现这里藏着一个洞府。
莫离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过去,瞬间就察觉到了洞口处萦绕着的一层微弱禁制。
这禁制不算高明,却带着明显的万法宗印记,一旦强行触碰,就会发出尖锐的警报,十里之内都能察觉到动静。难怪那两个散修只敢在地图上标注,却不敢贸然前来——以他们炼气二层的修为,别说破禁制,只要一碰,就会立刻引来万法宗的巡逻队,必死无疑。
但是这里的禁制,在莫离的神识面前,却形同虚设。
他的神识铺展开来,禁制的每一道纹路、每一个节点,都清晰地映在识海里,连最细微的破绽都无所遁形。老者留下的传承里,恰好有基础的禁制解法,他只需要按着神识看到的破绽,依次触碰节点,就能悄无声息地解开这层禁制。
莫离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指尖凝聚起一丝极淡的灵力,顺着瀑布水流的掩护,精准地落在禁制的第一个节点上。
指尖触碰到禁制的瞬间,那层淡光微微一颤,却没有发出半点警报。
一个、两个、三个……
足足半柱香的功夫,莫离的指尖落下最后一下,洞口的禁制如同水波般散开,彻底消弭于无形。
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顺着瀑布的水流冲进了洞口。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得多,干燥整洁,没有半点潮湿的霉味,反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洞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整个洞府照得一清二楚。
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个丹炉,铜胎铸身,炉身上刻着简单的云纹,虽然只是下品丹炉,却保存得完好无损,炉口甚至还残留着淡淡的丹火余温。
石台下的格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十几本手记,最上面的一本封皮上写着,基础丹经详解,旁边还有几个玉瓶,以及十几株品相完好的灵草,其中甚至有两株五年份的凝露草,比他之前拿到的年份更高,炼出来的蕴血丹药力只会更强。
最让莫离惊喜的是,在石台的抽屉里,他竟然找到了一块完整的下品灵石,还有一小瓶足足十枚淬体丹——正是炼气期修士淬炼肉身、提升修为的基础丹药。
莫离的心脏狂跳起来。
有了这些,他不仅能炼出救奶奶命的蕴血丹,甚至能靠着这些丹药,快速突破炼气三层,甚至炼气四层!
他小心翼翼地把丹经、灵石、丹药和灵草全都收进怀里,手指抚过冰凉的丹炉,指尖都在微微发抖。这是他踏入修仙界以来,第一次拿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修仙资源,第一次清晰地看到治好奶奶的希望。
可就在这时,他的神识突然一颤。
洞外,三道急促的脚步声正飞速靠近,三道气息,两个炼气三层,一个炼气四层!而且直奔洞府而来,显然也是冲着这个丹房来的!
莫离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收起所有情绪,完美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消失,闪身躲到了丹炉后面,手里的柴刀和短刀同时握紧,神识牢牢锁定着洞口的动静。
几乎是他藏好的瞬间,三道身影就冲破瀑布,闯进了洞府。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瞎了的左眼上罩着个黑布眼罩,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周身灵气翻涌,正是炼气四层的修为。他身后跟着两个瘦高个,都是炼气三层,手里提着长刀,眼神里满是贪婪。
“妈的,老子就说这老鬼的洞府藏在这!当年他被宗门逐出来,肯定把好东西都藏在这了!”独眼汉子扫了一眼洞府,目光瞬间落在了石台上的丹炉上,独眼猛地亮了起来,快步冲了过去,“果然有丹炉!还是下品的!这下发达了!”
可他刚走到石台边,脚步突然顿住,鼻子嗅了嗅,独眼瞬间眯起,厉声喝道:“不对!这里有人来过!禁制被人解了!还有生人的气息!出来!”
话音未落,他反手就抽出腰间的长刀,灵气注入刀刃,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朝着丹炉后面劈了过来!
炼气四层的全力一击,劲风刮得洞壁的碎石簌簌往下掉,若是被劈实了,就算是块顽石,也得被劈成两半!
躲无可躲!
莫离没有丝毫犹豫,在长刀劈来的瞬间,猛地从丹炉后面窜了出去,身体贴着地面滑出,手里的柴刀灌注灵力,快如闪电,直劈最右侧那个炼气三层修士的脚踝!
那修士根本没料到丹炉后面竟然藏着个半大的少年,反应慢了半拍,惨叫一声,脚踝被柴刀直接砍断,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找死!”独眼汉子又惊又怒,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先他一步摸到这里,还是个看着只有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他怒吼一声,长刀横扫,带着凌厉的灵气,直奔莫离的腰腹而来。
莫离的神识早已将他的招式轨迹看得一清二楚,脚下猛地一蹬石壁,身体凌空翻起,避开横扫的长刀,同时后腰的短刀出鞘,借着下落的力道,狠狠扎进了那个断了脚踝、正躺在地上惨叫的修士的心口。
噗嗤一声,鲜血喷涌。
不过两息的功夫,就折了一个兄弟,独眼汉子的眼睛彻底红了,周身的灵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炼气四层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向莫离:“小杂碎!敢动老子的人!今天我要把你挫骨扬灰!”
他身后仅剩的那个炼气三层修士,也反应了过来,怒吼着挥刀冲了上来,两面夹击,把莫离困在了中间。
莫离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炼气四层的修士,和他之前遇到的炼气二层、三层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对方的灵气比他充盈了数倍,招式间带着的威压,让他的经脉都隐隐作痛。更别说还有一个炼气三层的修士在旁牵制,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他只能靠着神识的预判,在刀光剑影里不断闪避,每一次都堪堪避开致命的攻击,身上很快就被刀刃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浸透了粗布褂子。
“小子,别躲了!你一个炼气二层的杂碎,在老子面前,就是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独眼汉子狞笑着,刀势越来越猛,长刀上泛起了浓郁的白光,“把你拿到的东西都交出来,老子可以给你个全尸!”
话音未落,他突然变招,长刀虚晃一招,逼得莫离侧身躲避,同时左手成拳,灌注了全身的灵气,狠狠一拳砸在了莫离的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