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丁奉,今年十五岁。
说实话,这个年纪去当兵,确实早了点。但没办法,家里穷啊,穷得叮当响。
我爹是安丰县衙里的刀笔吏,听起来像个官,其实就是个跑腿填表的。每个月的俸禄刚够买米,遇上灾年还得倒贴。我娘是个普通农妇,唯一的特长是腌咸菜——那味道,我现在想起来都流口水,咸香咸香的,配着糙米粥能吃三大碗。
我还有个弟弟,叫丁封,比我小三岁。这小子从小体弱多病,三天两头感冒发烧,跟个瓷娃娃似的,碰一下就碎。我娘说,这是因为我爹给我取名“丁奉”的时候,把家里所有的福气都给了我。
奉,侍奉的意思。我爹希望我能侍奉明主,建功立业。
但我当时想的是:建功立业个屁,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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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建安五年,春。外面的世道乱得很——曹操和袁绍在官渡对峙,双方投入了几十万大军,誓要决一雌雄。刘备还在徐州,被曹操打得东躲西藏,像只没头苍蝇。刘表守着荆州,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老狐狸一个。
而在江东,孙策死了。
孙策,孙讨逆,那个被称为“小霸王”的男人。他十七岁起兵,带着父亲孙坚留下的旧部,用了八年时间,打下了江东六郡。他杀严白虎,破王朗,败刘繇,无人能挡,简直是战神下凡。
但他死的时候,只有二十六岁。
被一个刺客射中了面颊,死在丹徒。
消息传到安丰的时候,我正在地里帮我爹插秧。邻居老张头跑过来说:“丁家小子,你听说没有?孙讨逆死了!”
我直起腰,手上的泥水顺着指缝往下滴:“怎么死的?”
“被刺客杀的。说是许贡的门客,为旧主报仇。”老张头压低声音,“现在江东要乱了。孙讨逆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弟弟,叫孙权,才十八岁。你说,一个毛头小子,能镇得住那帮老将吗?”
我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毛头小子”,后来会统治江东五十二年,成为吴大帝。我只知道,天下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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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爹把我和丁封叫到堂屋。
他坐在那张破竹椅上,抽着旱烟,半天没有说话。烟雾在昏暗的油灯下缭绕,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像个鬼似的。
“奉儿,你今年多大了?”他终于开口。
“十五。”我说。
“十五了...”他重复了一遍,“不小了。我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在县里当差了。”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我不想接话。
“你想去投军?”他问。
我抬起头,看着他:“爹,你怎么知道?”
“我是你爹。”他苦笑了一下,“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我能看不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很粗糙,上面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一个刀笔吏,天天写字,居然能写出满手老茧,也是够拼的。
“奉儿,你知道这乱世里,当兵的能活多久吗?”他问。
“不知道。”我说。
“平均三年。”他说,“我管了二十年户籍,看过太多人出去投军,然后名字就消失了。有的是战死,有的是病死,有的是逃了,从此再也没有消息。“
“我知道。”我说。
“那你还想去?”
“想去。”我看着他的眼睛,“爹,我不想一辈子在这里插秧。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沉默了。
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在墙上投下诡异的影子。丁封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他知道这件事和他无关——他身体弱,走不了远路,只能留在家里。
“你娘那里,我去说。“我爹终于开口,“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软弱,“不管混得怎么样,活着回来。”
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我娘给我收拾了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两件旧衣,一双草鞋,还有五个硬饼。她把饼塞进包袱里,眼泪一直在掉,像断了线的珠子。
“奉儿,要不别去了...”她说,“在家里,好歹有口饭吃...”
“娘,家里的饭不够吃。”我说,“我走了,弟弟就能多吃一口。”
这是实话。去年收成不好,家里的存粮只够吃到秋天。我爹虽然是县吏,但俸禄微薄,根本养不活四口人。我不走,全家都得饿死。
我娘哭得更厉害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我爹把我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我手里。
“这是什么?”我问。
“五铢钱。”他说,“三十个。咱们家半年的口粮。”
“爹,这我不能要...”
“拿着。”他按住我的手,“穷家富路,多带点,心里踏实。投军之后,打点关系也要钱。”
我看着手里的布包,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十个五铢钱。在安丰,可以买一石米。我爹攒了多久,才攒下这些钱?可能攒了好几年,一分一分地省,就为了给我娶媳妇。现在,媳妇娶不成了,钱给我去当兵。
“爹...”
“去吧。”他转过身,不再看我,“记住你答应我的,活着回来。”
我跪下,给他磕了三个头。
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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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安丰到历阳,要走两百多里。
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以前最远只去过寿春——那是淮河上的大城,繁华热闹,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多商铺和行人,眼睛都看花了。但历阳不一样,历阳在长江边上,是江东的门户。淮河再大,也只是条河;长江却是天堑,把天下分成了南北。
第一天,我走了四十里。
天色渐黑的时候,我在路边找了一个破庙休息。庙里没有神像,只有一堆干草和几块破瓦。我铺开草席,把包袱枕在头下,和衣而卧。
夜里,我被冻醒了。
四月的天气,白天还好,夜里却很冷。我蜷缩成一团,还是睡不着。远处传来狼嚎声,一声接着一声,让人毛骨悚然。
我想起了我娘。她这时候应该还在哭吧。说不定还在门口张望,盼着我回去。
第二天,我继续赶路。
路上遇到了一队流民,大概二三十人,拖家带口的。他们是从豫州逃过来的,说那边的黄巾余党又起来了,到处烧杀抢掠,没法活了。
“小兄弟,你去哪?”一个老汉问我。
“去历阳,投军。”我说。
他摇了摇头:“投军?送死啊。听说孙讨逆死了,现在江东乱得很,各县都在征兵。这仗啊,有的打呢。”
“我不怕打仗。”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年轻真好,不怕死。”
我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心里却在想:我不是不怕死,我是怕饿死。
第三天,我开始脚疼。
那双草鞋是新的,还没穿软。走了两天,脚底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但我不能停。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傍晚的时候,我遇到了第一批真正的危险。
那是在一片树林里。我正走着,突然听到前面有动静。我立刻躲到一棵树后,屏住呼吸,心跳得像打鼓。
三个男人从林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刀,骂骂咧咧的。
“妈的,今天又没开张。”
“别急,这条路去历阳的人多,总有肥羊。”
“希望来个有钱的,老子已经三天没吃肉了。”
是流寇!
我攥紧了包袱,心跳得厉害。我手里有刀,但那把环首刀在我爹手里放了二十年,我真正用来杀人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且他们有三个人。
“老大,你看那边!”其中一个突然指着另一个方向,“好像有人!”
“追!”
三个人朝那边跑去了。我松了一口气,正要离开,突然听到身后有声音。
“小子,别动。”
我僵住了,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慢慢转过身,看见第四个男人从树后走出来。他比我高一个头,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把柴刀,刀刃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把包袱放下,滚。”他说。
我看着手里的包袱。里面有我爹给的三十个五铢钱,有我娘做的五个硬饼,还有我全部的家当。
“我让你放下!”他举起柴刀。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拔出了环首刀。
刀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那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小子,你想跟我动手?”
“我不想杀人。”我说,“但我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凶狠:“找死!”
他冲了过来。
我侧身躲过他的柴刀,反手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血喷了出来,溅了我一脸,温热的,带着腥味。
“啊!”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捂着伤口打滚。
我没有再看他,捡起包袱,飞快地跑出了林子。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把刀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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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我终于到了历阳。
长江就在眼前。
我见过淮河。淮河是安丰的命脉,每年夏天发水,秋天退潮,水色发黄,带着泥沙。我以为天下的河都是这样。
但长江不一样。
它比淮河宽十倍、百倍。我站在岸边,极目远眺,竟然看不见对岸。只能看见灰蒙蒙的水天相接处,有几点模糊的山影。江水是深黄色的,翻滚着白色的浪花,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有千军万马在水底奔腾。
这就是天堑。
这就是我未来的战场。
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有挑担的脚夫,有叫卖的商贩,有穿着绸缎的商人,也有和我一样来投军的年轻人。
我找了一个水边的地方,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那些战船走去。
“干什么的?”一个老兵拦住了我。
他穿着红色的战袍,腰间挂着一把环首刀,和我手里这把很像。但他是真正的军人,站得笔直,眼神凌厉,像把刀似的。
“来投军的。”我说。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多大了?”
“十五。“
他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毛都没长齐,来投什么军?”
我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把环首刀。
刀身有些旧了,但保养得很好。刀身上的几道划痕,是当年我爹杀贼留下的。现在,又加了一道我留下的。
老兵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刀看了一会儿,又盯着我看。
“杀过人?”他问。
“不知道,但是砍过人。“我说,“三天前,林子里的流寇。砍伤了一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去那边登记。领一身衣裳,吃一顿饱饭。明天开始训练。”
“我合格了?”
“合格个屁。”他哼了一声,“但你敢杀人,这就够了。这世道,敢杀人比能杀人重要。”
他挥了挥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
我只知道,从今天起,我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十五岁。
建安五年。
我丁奉,正式成为江东军的一员。
而此刻,在江对岸的曲阿,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刚刚接过了他哥哥留下的基业。他哭着对张昭说:“我才疏学浅,恐怕守不住这份家业。”
张昭说:“主公放心,有我们在,江东乱不了。”
那个年轻人,叫孙权。
后来,他成为了吴大帝,统治江东五十二年。
而我,陪伴了他大半辈子。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此刻,我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攥着一把旧刀,站在长江边上,对未来一无所知。
我只知道一件事——
我的路,从这里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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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照老兵的指引,来到登记处。
那是一个临时搭建的草棚,里面坐着一个文吏,正在埋头写字。听到我进来,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错,这年头已经有眼镜了,虽然是用水晶磨的,贵得要死。
“姓名?”
“丁奉。”
“年龄?”
“十五。”
“籍贯?”
“庐江郡安丰县。”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亲、母亲、弟弟。”
文吏一一记下,然后递给我一块木牌:“拿着,去那边领衣服和口粮。明天卯时起床,迟到者斩。”
“斩?”我吓了一跳。
“吓唬你的。”文吏笑了笑,“但会挨鞭子,二十下,不好受。”
我接过木牌,走出了草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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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衣服的地方排了长队,我排在最后面,前面大概有三四十人。都是来投军的年轻人,有的看起来比我还小,有的已经三十多岁了,满脸风霜。
“兄弟,哪来的?”前面一个胖子回头问我。
“安丰。”
“哟,挺远啊。”胖子笑了,“我是历阳本地的,就在城外。”
“你多大了?”
“十八。”胖子挺了挺胸膛,“我爹是屠户,我从小就杀猪,力气大得很。”
我看了看他的胳膊,确实粗得像柱子。
“你呢?”胖子问,“怎么这么小就来当兵?”
“家里穷。”我简单说。
胖子点点头,似乎理解:“也是,这年景,不当兵就得饿死。”
我们正聊着,队伍前面突然传来吵闹声。
“凭什么不给我?”一个大嗓门在吼,“老子大老远从寿春来的!”
“你没有路引。”管事的人冷冷地说,“没有路引,谁知道你是不是奸细?”
“我...我路引丢了...”
“丢了?”管事的人冷笑,“那对不起,请回吧。”
“你...”那大个子气得脸红脖子粗,但还是转身走了。
我松了口气。幸好我带了路引,是我爹从县衙里开的,盖了红印。
轮到我了。我把路引和木牌递上去,管事的人检查了一下,点点头,扔给我一套衣服和一双靴子。
“去那边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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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是糙米粥,配着咸菜,还有一些豆饼。我狼吞虎咽地吃了三大碗,这是我出门以来吃的第一顿饱饭。
“慢点吃,别噎着。”胖子坐在我对面,“以后天天都有饭吃,不急。”
“真的?”我问。
“当然。”胖子压低声音,“我听说,当兵的一天两顿饭,早上稀的,晚上干的,管饱。”
我眼睛一亮。一天两顿饭,还管饱?这比在家里强多了!
“对了,我叫李三,你叫什么?”胖子问。
“丁奉。”
“丁奉...”李三念叨着,“好名字,听起来像个将军。”
我苦笑。我爹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能侍奉明主,建功立业。但我现在想的,只是吃饱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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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被分配到一个帐篷里,里面住着十个人。李三也在,还有那个在登记处见过的屠户,以及几个从各地来的人。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人说。他大概三十多岁,满脸胡须,看起来像个老兵。
“大哥,你叫什么?”我问。
“赵大。”他说,“我来历阳三年了,算是老兵。”
“三年?”我惊讶,“那你怎么还在新兵营?”
赵大苦笑:“我受过伤,腿瘸了,上不了战场,只能在后勤帮忙。”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担心。”赵大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只要小心点,没那么容易死。我见过的,那些死的,大多是莽撞的。小心的人,活得久。”
“谢谢大哥。”
“睡吧。”
我躺在草席上,盖着单薄的新军被,听着外面的风声和江水的声音,久久不能入睡。
明天,我就要开始训练了。
明天,我就要正式成为一个士兵了。
我摸了摸枕头下的环首刀,那是我爹给我的,也是我现在唯一的财产。
“爹,娘,弟弟...”我在心里默默念着,“我会活着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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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外面就传来号角声。
“起床!起床!”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帐篷里已经空了,其他人都已经出去了。我赶紧爬起来,穿好衣服,抓起刀就往外跑。
“新来的,这边!”一个伍长在喊。
我跑过去,排进队伍里。
“你,叫什么名字?”伍长指着我问。
“丁奉。”
“丁奉?”伍长皱了皱眉,“昨天那个说杀了流寇的小子?”
“是。”
伍长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胆子不小。好,入列!”
我站在队伍里,看着周围。大概有两百人,都是从各地来的新兵。有的看起来很兴奋,有的看起来很紧张,还有的眼圈发黑,显然是昨晚没睡好。
“听着!”一个校尉模样的人站在高台上,大声说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江东军的士兵了!但我告诉你们,当兵不是来混饭吃的,是要打仗的!打仗是要死人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现在,后悔的还来得及。想走的,站出来,我不拦着。”
没有人动。
“好!”校尉点点头,“那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军人了!军人,就要有军人的样子!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行军要整齐,打仗要勇猛!”
“是!”我们齐声应道。
“声音太小!”校尉吼道,“再来!”
“是!!!”
“好!”校尉笑了,“开始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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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训练很简单:站军姿。
就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双手贴紧裤缝,挺胸抬头,目视前方。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半个时辰后,我的腿开始发抖。一个时辰后,我开始冒汗。两个时辰后,我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坚持不住的可以蹲下!”伍长大喊,“但蹲下的人,今天没饭吃!”
我咬紧牙关,硬撑着。
李三在我身边,脸憋得通红,但也在硬撑。
“丁奉,”他小声说,“你...还行吗?”
“行。”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我...我不行了...”李三说着,就要蹲下。
“别蹲。”我低声说,“蹲了就输了。”
李三看了我一眼,又站直了。
终于,三个时辰后,伍长喊了声“停”。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腿软得像面条。
“不错。”伍长走到我身边,“小子,有股狠劲。”
“谢...谢谢伍长。”
“明天继续。”伍长拍拍我的肩膀,“明天练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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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躺在草席上,浑身酸痛。
赵大走过来,递给我一罐药膏:“擦擦,能缓解肌肉酸痛。”
“谢谢赵大哥。”
“今天表现不错。”赵大坐下,“我观察了,你是这批新兵里最能撑的。”
“真的?”
“当然。”赵大点点头,“我看人很准。你小子,将来有出息。”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有出息?我只想活下去。
但赵大的话,让我心里多少有了一丝希望。
也许,我真的能在这个乱世里,闯出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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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