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北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赵大军打来的，说建材已经装车，四十分钟后送到。

　　林北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二十三分。他睡过头了。昨晚搬物资搬到凌晨两点，实在撑不住倒头就睡，连衣服都没脱。

　　他翻身下床，洗了把脸，换上外套。

　　母亲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看到他出来，她头也不回地说：“早餐在桌上，豆浆油条，趁热吃。“

　　“妈，今天会有人送一批建材到家里。“林北一边穿鞋一边说，“我要装修地下室。“

　　母亲端着锅铲转过身，一脸困惑：“装修地下室？咱们家那个地下室堆的都是破烂，有什么好装的？“

　　“改造成酒窖。“林北已经熟练地搬出了这个借口，“以后可以存点好酒。你和我爸不是喜欢喝两口吗？“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想一出是一出？“母亲摇摇头，但没有多问，“行吧，随你。别花太多钱就行。“

　　林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酒窖“，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他咬了一口油条，味道很好。和记忆里母亲炸的油条一模一样。

　　三年前母亲走了之后，他再也没吃过这种味道的油条。

　　但现在，她又坐在厨房里，围着那条墨绿色的围裙，唠叨着让他多穿点衣服。

　　林北想，至少在这个世界里，他还能看到母亲好好地活着。

　　至少——

　　他一定要让母亲活过这场灾难。

　　吃完早餐，他下楼等建材车。路过小区保安亭的时候，赵铁柱正坐在里面喝茶。

　　“小林！“赵铁柱探出脑袋，“昨晚搬了不少东西啊？我看你那面包车进进出出了好几次。“

　　“囤了点货。“林北随口应道。

　　“囤货？“赵铁柱放下茶杯，“囤什么货？要打仗了？“

　　“不是。“林北想了想，压低声音，“铁柱哥，你信不信我？“

　　赵铁柱愣了一下：“你这话问得，跟上次打电话似的。“

　　“我最近得到了一些消息。“林北斟酌着措辞，“过几天可能会有一场大灾难。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是越早准备越好。“

　　赵铁柱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严肃。

　　他当了十几年兵，对“灾难预警“这类事情有着天然的敏感度。

　　“什么样的灾难？“

　　“天气方面的。“林北只能说到这里，“你如果信我，趁这几天多囤点吃的和保暖的东西。最好是能长期储存的。“

　　赵铁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沉声说：“我不问你消息从哪来的。但我信你。“

　　“那好。“

　　“不过我就一个人，囤不了多少。你要是有需要，我这两天可以帮你搭把手。“

　　“那太好了。“林北没有拒绝，“今天上午有一批建材要送到，刚好需要人帮忙搬。“

　　“得嘞，交给我。“

　　两人说话的功夫，一辆蓝色卡车从街角拐了过来，车身上印着“大军建材“四个字。

　　赵大军亲自押车，从副驾驶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货到了！小林，你家小区门口能进卡车不？“

　　“能进，我带你进去。“

　　建材卸货花了一个多小时。

　　二十吨水泥分成了五百袋，每袋四十公斤。赵铁柱退伍多年，体力依然好得很，一口气扛了十几袋，脸不红气不喘。林北比他差一些，扛了六七袋就开始喘粗气。

　　赵大军站在旁边抽着烟看他们卸货，时不时点评一句：“铁柱，你这体力还是当年那样啊。小林，你就不行了，得多练练。“

　　“比不了铁柱哥。“林北擦了把汗，继续搬。

　　水泥、钢筋、砂石、防水卷材……一堆又一堆的材料被搬进了楼下的地下储藏室，把那个十五平米的房间堆得满满当当的，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林北站在门口，看着这满满一屋子的建材，在心里呼唤系统。

　　“系统，材料就位了。“

　　光幕弹出：

　　“【检测到建筑材料。确认就位。初级避难所建造开始。预计耗时：48小时。在此期间请勿干扰建造进程。】“

　　林北的心放了下来。

　　“系统，现在开始吧。“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那震动很轻很轻，如果不是刻意在感受，几乎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

　　地下室的地面上，在堆放材料的那片区域，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光。

　　很淡，像早晨阳光下的水纹。

　　然后那光就消失了。

　　系统面板上多了一行进度条：

　　“【建造进度：0.1%】“

　　“系统，这个震动会不会被别人发现？“

　　“【建筑活动已控制在地表感知阈值以下。标准人类无法察觉。】“

　　那就好。

　　林北关上门，锁好。然后给苏晚打了个电话。

　　“喂？“

　　“苏晚，你现在有空吗？来我家一趟。“

　　“怎么了？“

　　“我跟你说。“

　　苏晚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随意披散着，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到林北站在小区门口等她，小跑了两步过来：“给你妈买了点橘子。上次她说喜欢吃甜的。“

　　林北接过橘子，心里一暖。

　　两个人一起上楼。母亲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苏晚来了，笑眯眯地站起来：“小苏来了！快来坐，我给你们洗水果。“

　　“阿姨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聊。“

　　母亲去了厨房。林北拉着苏晚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苏晚看到他的表情，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你脸色不太好。想跟我说什么？“

　　林北深吸一口气，在床沿坐了下来。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

　　“你说。“

　　“七天后，会有一场末日级的灾难。“

　　苏晚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可能是极寒，可能是冰河期——但我有确切的消息来源。七天之后，这个世界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什么消息来源？“

　　林北沉默了。

　　他不能说系统的事。那听起来太离谱了。

　　“我不能说。“他低下头，“但来源绝对可靠。我已经开始准备了——地下室在改造，囤了食物和装备。我不是在开玩笑。“

　　苏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林北意外的动作。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林北，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末日真的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林北抬起头，看到她的眼睛很平静。

　　“我准备了一个地堡。“他说，“就在我家的地下室。能住三到五个人，可以撑几个月。末日爆发后我再想办法升级。“

　　“地堡？“

　　“对。“

　　苏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有个特点。“

　　“什么特点？“

　　“你从来不干没有理由的事。“苏晚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做什么事都有一套严密的逻辑。你说末日要来，虽然有可能是疯了，但你昨天花了这么多钱、花了这么多时间准备，不可能是心血来潮。“

　　“所以……你信我？“

　　“信。“苏晚说，“不是百分之百信，但足够让我跟你一起准备。“

　　林北感觉胸口有一股热流涌上来。

　　“我爸那边呢？“苏晚问，“要不要也通知一下？“

　　“你爸妈——“

　　“他们在城西住，离你这开车二十分钟。“苏晚说，“我待会儿打个电话，让他们周末过来吃饭。到时候再想办法说服他们。“

　　“他们能信吗？“

　　“我从小就不说假话。“苏晚笑了笑，“我爸妈知道这一点。如果我说事态很严重，他们会信的。“

　　林北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稍微松了一点。

　　“谢谢你，苏晚。“

　　“谢什么。“她站起来，“你不是说了吗，快是我老公了。“

　　下午，苏晚回家去取她买的那批物资，林北则去了手机营业厅。

　　他买了几部备用手机和两个大功率充电宝。又在旁边的五金店买了一把工兵铲、一把消防斧、一捆尼龙绳和几卷胶带。

　　他想了想，又在药店买了一个急救箱和一批常用药——消炎药、退烧药、止血带、碘伏、纱布。

　　回家的路上，他看到街角的小卖部门口摆着一箱箱烟花爆竹。

　　他停下来想了想，买了两挂鞭炮和几个烟饼。

　　不是为了过年。

　　如果末日来了，信号中断，鞭炮可以用来发信号。烟饼可以用来标记位置。

　　这些小东西，在极端情况下可能救命。

　　回到小区，已经是傍晚六点。

　　他路过保安亭的时候，看到赵铁柱正在值夜班。

　　“铁柱哥，还没下班？“

　　“今晚是我的班，到十二点。“赵铁柱看到他手里拎着的东西，“你这又是买了什么？又是斧头又是药箱的，准备打仗？“

　　“有备无患。“林北把袋子放下，从里面掏出一个备用手电筒递给他，“这个你拿着，万一停电了用得上。“

　　赵铁柱接过手电筒，看了看，收进口袋：“有心了。“

　　“铁柱哥，你也早点准备吧。“

　　“放心，今天下班我就去采购。“赵铁柱压低声音，“你说得对，早点准备没错。“

　　林北回到家里，母亲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饭桌上，母亲问：“小苏今天怎么没留下来吃饭？“

　　“她回她爸妈那边了。周末过来。“

　　“那好，我周末多做几个菜。“母亲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对了，你那个地下室改造得怎么样了？“

　　“正在弄。大概后天能弄好。“

　　“后天？这么快？“

　　“找了施工队，效率高。“林北随口编了个理由。

　　晚上，他躺回床上，看了眼系统面板：

　　“【建造进度：11.8%】“

　　进度条匀速前进，预计后天上午十一点左右完成。

　　还有六天三小时。

　　倒计时：144:11:52

　　林北闭上眼睛。

　　他梦到一片白色的冰原，无边无际。天空是铅灰色的，看不见太阳。

　　冰原上有一座孤零零的建筑，像是一座哨塔。

　　哨塔的顶端，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北看不清那张脸，但他认出那个人的轮廓。

　　是他自己。

　　他在梦里喊了一声：“你是谁？“

　　那个人影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天空。

　　林北抬头看去。

　　天空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