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打？比赫连还能打？”

　　“不一样。赫连是帅，阿古拉是将。”

　　术赤把羊肉咽下去，“赫连会算计，但阿古拉打起仗来不要命。他手底下的人也都是亡命徒。”

　　沈渊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不需要跟他打。咱们只需要冲到他帐前，砍了他的脑袋，然后撤。整个行动，从头到尾不超过半个时辰。”

　　术赤深吸一口气:“末将明白了。”

　　夜终于黑了。

　　黑石滩上北狄营地的篝火星星点点，远远望去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河。

　　阿古拉的大帐里，灯火通明。

　　阿古拉坐在案后，面前放着一壶马奶酒和半只烤羊。

　　他吃得很慢，脸色阴沉。

　　帐帘掀开，一个亲卫走进来跪地禀报:“大都尉，今天又收拢了两千溃兵。”

　　“从哪来的？”

　　“雁门关。”

　　阿古拉放下羊骨头:“赵政放回来的？”

　　“是。每人还发了三斗粮。”亲卫犹豫了一下，“那些溃兵回来之后到处说，说南朝的皇帝不杀降兵，还给粮食......”

　　阿古拉猛地一拍案桌，酒壶跳起来滚落在地，马奶酒洒了一地。

　　“让他们闭嘴！谁再传这些话，割了舌头！”

　　亲卫缩着脖子退出去了。

　　阿古拉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血丝。

　　这几天来，赵政放回来的溃兵越来越多，每回来一批，营里的军心就动摇一分。

　　那些溃兵嘴里说着“南帝仁德”，脸上全是感激，这些人还能替他打仗？

　　他开始后悔。当初在落星谷，应该不听赫连的，直接全军压上。

　　如果那一战赢了，现在坐在雁门关里的就是自己。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赫连死了，他必须尽快自立为汗，否则北狄王庭那帮老东西会把他啃得骨头都不剩。

　　而想自立为汗，必须先抢到足够的战利品收买各部落首领。

　　阿古拉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雁门关以南是打不进去了。

　　但北境还有五座城没有完全被大夏收复，那些城的城防空虚，守军不足。

　　如果趁赵政还没反应过来，带兵劫掠一番，抢到粮食和布匹，他就有本钱收买部落首领。

　　阿古拉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落在一个城池的标记上。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

　　然后是喊杀声。

　　阿古拉猛地转身，抄起弯刀冲出帐外。

　　营地里已经乱成一团。

　　沈渊带着两千天策营骑兵从北面的矮丘上直冲下来，马蹄踏碎了夜空的寂静。

　　他们一人双马，冲到营地边缘时换乘另一匹体力更好的马，人手一支火把，见帐就点。

　　营帐是牛皮和毛毡做的，沾火就着。

　　顷刻间，营地里遍地火光。

　　北狄骑兵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脚跑出营帐，还没摸到刀就被迎面而来的马刀砍翻在地。

　　沈渊没有理会外围的溃兵。

　　他死盯着阿古拉大帐的方向，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林昭从赵政那儿学来的骑战冲锋之法，沈渊在这两天的奔袭中也摸透了。

　　直取中军，不做缠斗。

　　术赤紧随其后，手里弯刀翻飞，连着砍翻了三个挡路的亲卫。

　　他认得阿古拉营地的布置，指挥前锋在营帐之间快速穿插，绕过好几重防线。

　　两翼的天策营骑兵按沈渊事先布置的阵型展开。

　　从两个方向包抄中军大帐。

　　阿古拉看见黑暗中有骑兵冲来，嘶声大喊:“结阵！结阵！”

　　但已经晚了。

　　他手下的兵有一半是刚从雁门关领了三斗粮回来的溃兵。

　　这些人白天还在传“南帝仁德”，晚上就见天策营的兵马冲了进来，不少人脑子里那根弦早就断了。

　　有的象征性举刀挡一下就扔了兵器，有的干脆撒腿就跑，还有的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阿古拉的亲卫营倒是拼死抵抗了一阵，但在天策营两面包抄下，阵型迅速被撕开。

　　沈渊一马当先冲到大帐前，弯刀劈翻最后两个亲卫，翻身下马。

　　阿古拉就站在帐前，手里握着弯刀，火光映在他此时满是狰狞的一张脸上。

　　“术赤！”阿古拉认出了沈渊身后的人，“你这个叛徒！”

　　术赤没有答话。他翻身下马，站在沈渊身侧，手里弯刀斜指地面。

　　阿古拉咆哮一声，挥刀冲了上来。

　　沈渊侧身避过当头一刀，弯刀反手上撩，架住了对方的弯刀。

　　金铁交鸣声还在耳边，沈渊已经错步欺身。

　　与阿古拉几乎面贴面。

　　“赫连已死，北狄当降。”

　　沈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阿古拉暴吼着一刀快过一刀，全是搏命的打法。

　　他以力大闻名。

　　一刀劈下来能把人的手臂震麻。

　　沈渊不与角力，仗着腿法灵活着着拆解招。

　　第三刀劈来的时候，沈渊不再退了。

　　刀光一闪，两刀交击，阿古拉闷哼一声，右腕已被弯刀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弯刀脱手。

　　术赤从侧面一剑刺进阿古拉的后腰。

　　阿古拉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他抬起头，瞪着沈渊，嘴里涌出一口血。

　　“你......你们......不得好死......”

　　沈渊一刀斩下他的头颅。

　　他弯腰拎起阿古拉的人头，转身面对溃散的北狄骑兵，举高了那颗血淋淋的头颅。

　　“阿古拉已死！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免死！”

　　术赤也跟着喊了起来，用北狄语重复了一遍。

　　营地里的抵抗在一瞬间瓦解。

　　阿古拉的亲卫营还活着的几百人看见那颗人头，纷纷扔下了兵器。

　　外围的牧民骑兵早就没了战意。

　　成片成片地跪倒在燃烧的营帐之间。

　　沈渊把阿古拉的人头扔给术赤。

　　“收拢降兵，清点俘虏。天亮之前撤离黑石滩。”

　　术赤接过人头，抱拳领命。

　　沈渊这才发现自己握着弯刀的手已经被阿古拉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松开刀柄时手掌上全是血印子。

　　他甩了甩手，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确实能打。”

　　沈渊在黑石滩动手的同一天，赵政带着三千骑兵出了雁门关，往东走。

　　北境五城，朔州、云州、蔚州、应州、代州这五座城在赫连南下时被北狄骑兵攻破，城防残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