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唐门往事】
“噫吁嚱,危乎高哉!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嵋巅。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方钩连。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
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
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从雌绕林间。
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
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
其险也若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
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一首《蜀道难》,道尽了蜀中的险要地势。它也是历朝历代兵家必争之地。说起蜀中,唐门必然是家喻户晓的门派。
明朝末期,唐门老门主唐仇过世。不肖子唐不染被逐出家门之后又连遭变故,唐门三老一一故去,唐一尘在连番打击下几乎崩溃。尹含烟于此时恰然出现,柔情与关怀令唐一尘看透了世事。他将掌门一职托付给唐门四老中硕果仅存的“白袍叟“唐鹤,自己则与尹含烟在青城山上结为夫妻,抛却尘世一切,东渡大海而去。
可惜总有人不放心唐一尘的离去——因为他带走了“五绝七杀令“。唐门传承以来,拥有此令者,遇见必听命于此,否则唐门弟子必诛之。
唐晓,唐鹤的弟子,唐鹤有意传位给他。但唐晓生性玩劣,常常与近侍们斗鸡走猎,依红偎翠,纸醉金迷。当他得知自己曾喜欢的女孩叶雯被峨嵋山无想师太收为关门弟子、归依佛祖之后,盛怒无比。他迫切想要得到“五绝七杀令“,让唐鹤早日退位,自己成为唐门霸主,从而从无想师太手中抢回叶雯。
【二、陆集遭围】
这一日已是傍晚时分,唐一尘携尹含烟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在陆集闲逛。西北角上,马蹄声隐隐如雷,渐渐近了,竟是大队人马,少说也有二百来骑。蹄声奔腾,尘土飞扬。
“多半是官军到了!“众人相顾说道。有的道:“快让开些,官兵马匹冲来,踢翻担子那也罢了,要是踩死了人,也是活该。“
猛听得蹄声中夹杂着阵阵唿哨。过不多时,唿哨声东呼西应、南作北和,竟将侯陆集团团围住。众人骇然失色,有些见识较多之人心中嘀咕:“难道是强盗?“
唐一尘一心隐退,便退让几步,躲到杂货铺檐下。一手护着妻子,一手暗暗放在腰间。
杂货铺中,一名伙计伸了伸舌头,道:“啊哟,只怕是我的妈啊那些老哥们来啦!“王掌柜脸色惨白,举起发抖的手,作势要往伙计头顶拍落,骂道:“你奶奶的,说话也不图个吉利。当真山上的大爷们来了,那还有你的小命?啊哟,这……这可有点儿邪……“
他说到一半,忽然没了声音,只见市集西头四五匹健马直抢过来。马上乘者一色黑衣,头戴斗笠,脸上蒙着黑色纱巾,手中各执明晃晃的钢刀。为首的拿刀指向唐一尘夫妻,大声叫道:“老乡,大伙儿都各自回屋,闭门不出。谁敢露头动一下的,可别怪老子的刀子不长眼睛。你们两个,最好别动。“说罢,吹了一个口哨。
口哨声刚结束,又有七八匹马冲来,也是一色黑衣,清一色将唐一尘夫妻团团围住。
杂货铺那伙计没眼力劲,嚷道:“我就露个头……那边两位和这个娃是刚来的客人,看他们穿着也不像有钱人,要不让他们也进屋吧……“话未说完,马上一名大汉马鞭挥出,将他勾着脖子顺手一带,“砰“的一声重重摔在街上。大刀一挥,人便分成了两段,死的不能再死了。
掌柜见到这伙人如此凶横,那里还敢动弹?只是全身发抖,推着旁边的伙计去关门。伙计心一横,用力将门关上,背靠门背,惊魂未定地坐到了地上。
此时四下再也没人敢打开窗户,整条大街鸦雀无声。只剩还未来得及收摊的摊位,和偶尔窜出的野猫野狗。一尘打量来人,竟有百八十人,看样子不像山匪,心中暗暗想着这群人的来历。
“快把五绝七杀令交出来,大爷饶你们不死!“为首的大汉恶狠狠地对唐一尘说道。
“不知阁下何门何派,与在下有何恩怨?竟想夺取本门至宝,难道阁下就不怕成为我唐门死敌?“唐一尘缓缓说道,希望以唐门威名让对方知难而退。
“哈哈哈哈……“大汉仰天笑道,“不错,你唐门在蜀中有些威望,但你别忘了这里临近关外。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也不想我坏了江湖规矩吧?我劝你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把五绝七杀令交出来,我保证放你们夫妻一条活路,怎么样?“
【三、白鹤道人】
此时,一个人缓缓走来。这人走得很慢,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便如踏在每个人心头之上。太阳正要下山,一个长长的人影映在大街之上,只见那人身材极高,一张脸孔如橘皮般凹凸,满是疙瘩,穿着一件道袍,两鬓花白,胡须又白又长,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大汉生怕这老者坏了好事,示意身边的小喽啰拦住他。两名喽啰从腰间撤出双钩,钩头映着夕阳,寒气逼人,朝白鹤道人喝道:“白鹤道人,快停步,不然……“
白发老者道:“生亦为生,死亦为死。生死自安天命,岂由尔等安排。“
高个喽啰怒道:“他奶奶的!给脸不要脸,且要了你的小命!“左钩一起,一招“回刃斩“,疾向白鹤道人左肩钩去。
白鹤道人眯着眼睛,慢条斯理地说道:“素闻云雨寨张寨主劫富济贫,江湖上提起都是翘起大拇指,说一声:侠盗!怎么派出来的小喽啰,却向我这两手空空、只携一拂尘的白鹤道人打起了主意?看今天这阵仗,似乎连这夫妻和小娃娃也不打算放过,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高个喽啰怒喝:“白鹤道人,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知道了我等的身份,决计不能叫你活过今天!“
老者脸色微变,左颊上的肌肉牵动几下,随即又是那副懒洋洋的神气:“竟然不识本道真容,还敢这般无礼,未免太大胆了些罢?“那高个儿骂道:“你老子今天就是要了你的狗命!“左钩一起,一招“回刃斩“,疾向白鹤道人左肩钩去。
为首的大汉见唐一尘不肯交出令牌,手一挥,示意手下动手!
【四、含烟出手】
含烟抱着孩子,孩子不哭也不闹,很是安静。含烟一手护着孩子,腰间撕下一缕腰带,将孩子缠在胸前。这段时间与一尘神仙眷侣般的生活让她多了几分怀念,怎奈人在江湖,恩怨难结。
含烟举止淡然,抽出鞘中宝剑,疾步而行,铁剑迎风挥出,一道乌黑的寒光直取咽喉。剑还未到,森寒的剑气已刺碎了西风。来人只觉脖子一阵发凉,准备招架,却低估了这一刺的速度与精准。轻巧一剑,便已丧命。
含烟感觉周围一阵威压,身轻如燕向后跃了一步。跃开之际,只见地上的石板被撞击得碎裂开来——一个身高八尺的大汉猛将狼牙锤砸在地上,肌肤黝黑,虎背熊腰,定是力大无穷之人。
含烟眼神坚定,剑走偏锋,挑起地上的石子,借着剑弯曲的力量,轻身一跃也上了屋顶。一尘看见含烟和孩子往自己这边过来,舞出一道道银蛇,剑剑往周围人的面门而去,招招凌厉。
【五、激战脱险】
一尘一招一式全是突刺,全然不顾防守,看似空门大开,但全然没有伤他的机会。只一交手,围困他的人便又多了几个滚落下去。陆陆续续又有人包围过来,一尘边打边艰难地朝含烟而去。
白鹤道人这边,所到之处竟无人阻拦,喽啰们只是将他围住,俨然没有一个敢向前一步。白鹤道人进一步,他们便退一步。喽啰们的武器紧紧握在手中,总有股只要大当家一句话,就将这白鹤道人切成八段的气势,却没有一个人敢动手——生怕像先前那两个哥们,一上去就送了命。
白鹤道人不依不饶,到了离打斗处一段距离的地方,拂尘一甩,拉过一张凳子,便盘坐下来。双眼闭起,悠然坐定,一派怡然出尘的味道。喽啰们见他竟然又打坐开来,心中茫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这般围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