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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险遇毒纹兽,木剑破瘴影

  清晨的幽谷瘴气稍敛,却从未真正褪去。

  灰黑色的雾霭像是被晨寒压住了躁动,翻涌的幅度放缓,一层层平铺在谷底洼地之间,少了入夜时的狂暴戾气,多了几分沉滞压抑的死寂。崖壁上的毒苔凝着冰凉的晨露,一颗颗圆润剔透,挂在暗沉的墨绿色苔衣表层,风一吹便簌簌滚落,砸在下方黑沼淤泥里,漾开一圈浑浊细碎的涟漪。

  四周毒藤虬结盘绕,干瘪发黑的枝桠横斜交错,那些藏在藤蔓缝隙里的暗色毒花微微舒展瓣叶,一缕缕极淡的腥甜毒气缓缓弥散,混着腐泥朽木的沉闷臭味,在微凉的谷风里缓缓流淌,钻入鼻腔,令人胸闷发闷。

  阡陌堂踏着湿滑的岩路缓缓折返岩洞,单薄身影独行在崖壁边缘,被薄薄的瘴雾层层裹住,只余下一道清瘦孤冷的轮廓,在昏暗天地间缓缓移动。

  刚结束一整圈外围探查,他的眉宇间染着一层浅浅的疲惫,却不见半分松懈。墨色长发被谷间湿风揉得微微散乱,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冷白细腻的脸颊沾染了些许浅灰泥渍,算不上狼狈,反倒衬得那双狭长眼眸愈发清冽深邃。长睫低垂,瞳色沉静如水,目光扫过沿途每一处暗角,每一步落下都精准踩在坚硬的岩块上,避开松软下陷的淤泥与暗藏毒刺的低矮灌丛。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沾了不少草屑与苔痕,边角被毒藤尖刺勾出几道细碎裂口,布料被晨露打湿大半,贴在单薄的脊背之上,微凉的触感顺着肌理蔓延,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后背纵横交错的旧疤隔着湿衣若隐若现,深浅不一的纹路刻满过往的风霜,无声诉说着他一路逃亡的艰难苦楚。

  左臂包扎的麻布绷得紧实,一路攀爬走动牵扯到皮肉,细微的酸胀感断断续续传来,却完全在承受范围之内。腰间桃木剑安稳贴伏,青金色木灵气息内敛到极致,若非刻意感知,根本察觉不到半点波动,完美隐匿了自身武器气息,避免引来高阶凶兽的窥探。

  指尖自然垂落,指腹因为长时间攥握枯枝,磨出淡淡的红痕,指节泛着清冷的薄白。他微微收拢五指,将掌心残留的湿冷潮气缓缓逼出,体内玄天功低速运转,一缕温和的内力游走四肢百骸,一点点驱散侵入体内的幽谷阴寒,不让湿冷浊气淤积经脉,落下难以根除的暗疾。

  一路缓步而行,周遭的景象荒凉依旧。

  断裂的巨型兽骨横七竖八散落在沼泽边,白骨表层被瘴气腐蚀得斑驳发黑,缝隙里长满细碎毒菌;枯萎的古树歪歪斜斜扎根淤泥,干裂的树皮不断脱落,随风飘散;零星几缕幽蓝鬼火悬在半空,缓缓飘荡,冷幽幽的微光落在荒芜大地上,添了几分诡谲阴森。

  沿途偶尔会撞见外出觅食的低阶魂兽,大多是身形瘦小的毒系杂兽,鳞甲发黑,獠牙尖利,性情怯懦又多疑。它们远远嗅到生人的气息,立刻顿住动作,一双双暗红或墨绿的兽瞳警惕锁定阡陌堂,喉咙里发出细碎低沉的呜呜低吼,却始终不敢贸然靠近。

  这片幽谷的生灵,早已刻入骨子里的谨慎,懂得权衡强弱,不会做无谓的厮杀。

  阡陌堂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神色自始至终淡漠平静,眼底不起丝毫波澜。他无心理会这些弱小杂兽,此刻心中所想,皆是方才探查所得的情报。

  左侧崖壁三里之外,有一片密集的毒蕨丛生地带,毒气浓度暴涨,隐约能感知到群居魂兽的蛰伏气息;谷底中央的腐沼深处,沉睡着一头气息浑厚的高阶凶兽,威压厚重,万万不可靠近;右侧山腰处藏着数处小型石洞,大小参差,可作临时避险之地,只是大多盘踞着毒虫蛇蝎,需谨慎防备。

  将所有路线与危险区域牢牢记在心底,他心底的规划愈发清晰。

  短期之内,便以藏身岩洞为核心,只在崖壁周边活动,一边静心打磨剑意、稳固修为,一边熟悉幽谷生态,寻找可食用的野生药草与野果,补足物资,长久蛰伏,静待时机。

  正暗自思忖间,一阵细碎的泥土摩擦声,骤然从前方藤蔓阴影处悄然响起。

  声音微弱,混杂在风声与露水滴落的杂音之中,若是寻常人,定然难以察觉。可阡陌堂常年游走生死边缘,五感早已被无数险境打磨得远超常人,一丝一毫的异常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捕捉。

  脚步猛地一顿,身形瞬间僵住。

  原本松弛的肩背骤然绷紧,周身散漫的气息瞬间收敛,整个人如同蛰伏的孤狼,浑身透着凛冽的戒备。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穿透层层交错的毒藤缝隙,死死锁定那片阴暗死角。

  心头瞬间提起警惕,神经紧绷到极致。

  方才一路探查都还算安稳,不曾遇到凶悍凶兽,没想到临近岩洞,反倒遇上了潜藏的威胁。

  阴冷的兽类腥气顺着风势缓缓飘来,比寻常毒兽的气息更加暴戾浑浊,夹杂着淡淡的血腥与腐臭,极具侵略性。阴影之中,一双暗紫色的竖瞳缓缓亮起,冷冽凶戾的目光死死盯住他,满是猎食者的残忍与贪婪。

  下一秒,一道矮壮的黑影猛地冲破藤蔓遮挡,裹挟着浓郁的瘴气,直奔他骤然扑来!

  那是一头成年毒纹兽,体长约莫一丈,四肢粗短有力,厚重的灰褐色皮毛上布满不规则的暗黑色毒纹,纹路蜿蜒爬行,如同扭曲的毒蛇,每一道纹路之下,都暗藏致命毒液。兽头扁平锋利,獠牙外露,粘稠的墨绿色毒液顺着齿缝不断滴落,砸在岩石上,瞬间腐蚀出点点凹痕。粗壮的兽尾布满硬刺,甩动之间破风作响,浑身散发着浓郁的剧毒气息。

  毒纹兽乃是幽谷本土老牌凶兽,实力约莫大魂师巅峰,耐毒极强,皮糙肉厚,近身厮杀极为凶悍,寻常同阶魂师遇上,稍有不慎便会被毒液沾染,皮肉溃烂,剧毒攻心。

  猝不及防的突袭来得迅猛狠辣,狂风裹挟毒气扑面而来,刺鼻的腥臭味直冲咽喉。

  阡陌堂面色不变,神色冷冽如霜,没有半分慌乱。

  多年生死逃亡早已让他练就临危不乱的心境,无论险境来得多么突兀,都能瞬间稳住心神,从容应对。

  脚下脚尖轻点湿滑岩壁,身形骤然向后急撤半步,腰身微微下沉,重心稳稳扎住地面,利落避开毒纹兽迎面扑来的利爪。破旧的衣摆被凶兽带起的劲风撕裂一缕,碎布随风飘落。

  与此同时,右手瞬间探向腰间,指尖精准扣住桃木剑剑柄,腕骨轻翻,锵的一声轻响,古朴木剑顺势出鞘。

  青金色的木灵剑气瞬间萦绕剑身,原本温润的木质剑锋瞬间凝起一层淡薄锋芒,内敛的剑意骤然释放,清冷锐利的剑势直面凶兽暴戾的瘴气,硬生生抵挡住扑面而来的剧毒风压。

  “吼——!”

  一击落空,毒纹兽暴怒嘶吼,粗壮的后腿猛地蹬踏岩石,坚硬的岩壁瞬间裂开细密纹路。它甩动布满毒刺的长尾,带着破风锐响,横扫向阡陌堂腰腹位置,招式野蛮凶悍,招招奔着致命要害而去。

  阡陌堂眸光微沉,长睫凝敛,唇瓣紧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冷白的面庞染上一丝肃杀,平日里沉静温和的气质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历经厮杀的冷冽锋芒。他侧身旋身,身形轻盈如风,在狭窄的崖边小道灵活辗转,避开横扫而来的兽尾,脚下借力一点,身形微微腾空。

  握着桃木剑的手腕骤然发力,小臂线条紧绷,骨节分明的手背绷起淡青脉络,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花哨招式,一剑横斩而出。

  凝练的木剑剑气裹挟着纯粹的杀伐之意,精准劈向毒纹兽前肢关节薄弱之处。

  砰的一声闷响,剑锋落在厚实的兽皮之上,虽未能破开皮肉,却蕴含着厚重的劲气,硬生生将庞大的兽躯震得踉跄后退,皮毛之上瞬间浮现一道浅浅的剑痕,木属灵气顺着裂痕渗入,克制凶兽体内的瘴毒之力,引得毒纹兽浑身一阵痉挛。

  木克阴毒,恰好克制这头毒系凶兽的本源气息。

  痛感与属性克制带来的刺痛,彻底激怒了毒纹兽。

  它双目赤红,暗紫色竖瞳满是狂暴,张口喷出一团浓稠的墨绿色毒雾,雾气落地便腐蚀岩石,毒烟滚滚,朝着阡陌堂周身笼罩而去,企图以大范围毒瘴封锁他的走位,再近身撕裂猎物。

  剧毒雾霭近在咫尺,阴冷的腐蚀气息扑面而来,肌肤表层瞬间泛起细微的刺痛感。

  阡陌堂心神一凛,立刻催动周身魂力屏障,乳白色的魂力薄纱层层叠加,牢牢护住周身皮肉经脉。眉心微微蹙起,薄唇抿得更紧,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缓缓滑落,染湿脖颈碎发。大范围毒雾封锁极难闪避,若是强行后撤,身后便是陡峭悬崖,进退两难。

  心念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然想好对策。

  左手快速捏起一道简洁的魂力印诀,体内玄天功全速流转,丹田内力疯狂涌入桃木剑中。剑身之上的青金色灵光骤然暴涨,温和的木灵气化作层层细密的风刃,环绕周身旋转切割。

  细碎的木风刃飞速盘旋,如同环形壁垒,硬生生割裂弥漫而来的毒雾,将剧毒瘴气层层阻隔在外。被切碎的毒雾化作细碎毒气,消散在谷风之中,无法近身分毫。

  “既然找死,便留不得你。”

  阡陌堂低声开口,清冽的嗓音裹着一丝冷意,低沉落在风里。

  他不愿无端杀生,可这头毒纹兽已然发起死战,凶性滔天,若是今日放任它离去,日后必定会记恨追踪,潜伏在岩洞周边伺机偷袭,留下无穷后患。身处绝境,仁慈便是软肋,唯有斩除隐患,方能安稳立足。

  话音落下,他脚下猛然发力,身形主动迎上凶兽,不再被动闪避。

  墨色长发在冲杀中肆意飞扬,清冷的眉眼染着凛冽杀势,孤瘦的身躯里爆发出远超身形的爆发力。双手稳稳握住桃木剑,剑身斜抬,剑心凝练,所有杂念尽数摒除,眼中只剩下眼前的凶兽破绽。

  一步踏前,剑势陡然下沉,顺势斜撩。

  木剑划破阴冷的空气,带着破风低鸣,精准刺向毒纹兽脖颈处皮毛最薄弱的位置。那里毒纹稀疏,防御最弱,也是它全身最大的破绽。

  毒纹兽惊觉危机,慌忙低头躲闪,同时抬起利爪横挡。

  奈何阡陌堂的剑速极快,剑意凝练刁钻,预判了它所有躲闪路线。锋利的剑锋擦过利爪缝隙,狠狠刺入脖颈软肉之中,温和的木灵剑气瞬间爆发开来,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凶兽体内。

  “嗷呜——!”

  凄厉的惨叫响彻幽谷,刺耳难听。

  木灵气疯狂压制瘴毒,破坏凶兽经脉气血,剧痛席卷全身,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墨绿色的毒液混杂着暗红血水不断从伤口涌出,滴落在淤泥里,滋滋冒着黑烟。

  毒纹兽四肢发软,庞大的身躯重重跪倒在地,凶戾的眼神快速黯淡,浑身毒纹失去光泽,原本狂暴的气息飞速萎靡下去。

  阡陌堂抽回桃木剑,剑锋沾染少许污血,他手腕轻抖,剑气震落血渍,剑身迅速恢复洁净。

  他静静伫立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方才短暂的厮杀消耗了不少魂力,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顺着冷白的脸颊缓缓滑落。狭长的眼眸平静望向倒地垂死的凶兽,没有杀戮后的戾气,只有一片漠然淡然。

  乱世凶谷,弱肉强食,仅此而已。

  待到毒纹兽彻底断气,身躯僵硬,他才缓缓移步上前,仔细检查四周动静。

  方才的打斗声响不算微弱,极易吸引周边潜藏的魂兽,必须尽快离开此地,避免引来更多麻烦。确认周遭暂时没有其他凶兽靠近,他才转身,踏着微凉的雾气,快步走向隐蔽岩洞。

  一路匆匆折返,片刻之后,熟悉的崖壁岩洞映入眼帘。

  伸手拨开层层枯藤遮掩,钻入洞内,反手将藤蔓重新拉拢闭合,严丝合缝,隔绝外界一切视线与声响。

  踏入岩洞的刹那,紧绷的心神骤然放松,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他缓缓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缓缓垂落手中木剑,微微仰头,闭上双眼,平缓粗重的呼吸。清冷的岩洞内安静无声,只有水珠滴答坠落,悄然抚平方才厮杀带来的心神躁动。

  手臂微微发酸,握剑太久的僵硬感蔓延开来,浑身筋骨都透着疲惫。

  他缓缓抬手,揉按着发酸的手腕与臂膀,指尖轻轻抚过桃木剑剑身,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庆幸。

  还好自身剑意稳步精进,加上木属性克制毒兽,才能如此利落解决危机,若是换做初入幽谷之时,对上这头大魂师巅峰的毒纹兽,必定要一番苦战,甚至难免负伤。

  磨难催人成长,绝境淬炼锋芒。

  短短数日的幽谷蛰伏,已然让他的实战经验、危机预判、剑意掌控,都在悄无声息中稳步提升。

  阡陌堂缓步走到干草铺就的简易床铺旁,缓缓坐下,脊背轻轻靠在粗糙的岩壁上。

  昏暗的光线落在他清俊却略显苍白的脸庞上,长睫覆下,掩去眼底繁杂的思绪。窗外瘴雾依旧,杀机暗藏,这片幽谷从不会给人片刻安逸,今日一场突如其来的兽袭,便是最直白的警示。

  想要在此长久藏身,避开武魂殿的天罗地网,就必须变得更强。

  不能停下修行,不能放松警惕,每一日都要打磨自身,精进剑术,稳固修为,让自己拥有足以抗衡一切凶险的力量。

  他抬手轻轻抚摸左臂的绷带,感受着伤口平稳愈合的微弱触感,心底越发沉静。

  前路漫漫,仇敌未灭,血海未报,他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幽暗岩洞为家,木剑为伴,瘴谷为炼,日复一日,默默沉淀,默默变强。

  幽谷的风依旧在洞外呼啸,藏着无尽凶煞与阴冷。

  洞内少年静坐孤影,心湖沉寂如渊,一柄旧木剑,一颗不屈心,在这片不见天日的荒芜绝地之中,静静扎根,静待破土而出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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