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钱快要放弃暗示、准备更直白一点的时候，赵精英忽然一拍大腿，眼睛“唰”地亮了，脸上是恍然大悟的惊喜：

　　“林兄！你看我这脑子！你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吗？真是灯下黑啊！有句诗怎么说的来着？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啊呀呀！我不行，我不行！”林钱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表情是夸张的为难：“赵兄，我平时自己工作就忙得脚不沾地了，哪还有时间再来这边当顾问？再说了，一个合格的投资顾问，费用可不低，赵兄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投资顾问？”赵精英精准地抓住了这个词，脸上的兴奋更浓了：“林兄这个提议太好了！对对对，就要投资顾问！你看这样行不行，就由咱们宠到天上人间项目，正式聘请林兄你来做这个投资顾问！你放心，知道你忙，绝不会让你白干！咱们按市场价，给钱！”

　　“啊？我说投资顾问了吗？”林钱一脸“我刚刚说了什么”的茫然，随即又像是随口一提：“一个正经的投资顾问，打包价一年起码得二三十万呢，太贵了，我们项目创业初期，犯不着出这个钱！”

　　“那就三十万！”赵精英大手一挥，拍板定下：“林兄的能力，值这个价！就这么说定了！”

　　于是，在一番“赵兄盛情难却”、“林某为朋友两肋插刀”、“顺便也为自家投资负责”的友好协商下，林钱勉为其难地，以三十万的打包年费，成为了宠到天上人间项目的私人投资顾问。

　　不过这完全是赵精英先动的手，林钱只是碍于朋友面子，也为了保证项目的成功率，本着对公司投资负责的态度，而以私人名义，牺牲个人时间做出的无奈举动。

　　被动的啊！绝对不能算违规吧？

　　林钱心里那点忐忑，很快就被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三百万即将花出去，短期内花钱压力骤减。更重要的是，那三十万顾问费近在眼前。这可是完全属于他个人的、安全的、可自由支配的资金！比他以前吭哧吭哧干一年挣得还多！

　　想到这些，心情不由得转好，连带着看对面喝得脸红脖子粗的赵精英，都顺眼了不少。

　　两人又就一些合作细节聊了聊，现场没有电脑，便只能约定明天再正式拟定详细的投资协议。

　　在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期间，赵明聪又多次出入休息室，忙得就像长坂坡上的赵云。

　　只是他每次在房间里停留的时间都在慢慢缩短，最早还需要十五分钟，后来十分钟就出来了，最近的这次只在房里待了五分钟，算是认真贯彻了他自己的作战方针，仅从这点看，他还是个相当知行合一的人，之前应该看过王阳明。

　　随着赵明聪进出次数的增多，林钱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混杂着羡慕和敬佩的眼神，找了个空档，他问赵精英道：“他每天都这样？”

　　“差不多吧，他就好这一口，没有其他爱好了。比起出去乱来，家里人倒还更希望他找这样花钱的，不会惹事。”

　　真是……腐朽的、且单调无趣的富二代生活啊。

　　不过，上帝给你打开了一扇窗，或许就会关上一道门。

　　赵二公子得到了挥金如土的快乐，或许就永远无法体会，另一种亲手耕耘、等待收获的的乐趣，林钱默默想到。

　　两人又喝了几杯，夜有点深了，眼看着赵二公子还有的忙，赵精英也不想等这个二弟了，拉着林钱就往门外走去。

　　夜晚的私人会所园区，为了营造幽静氛围，灯光布置得十分幽暗。树影婆娑，小径蜿蜒，很多地方只有朦胧的地灯，光线昏暗。

　　赵精英今天高兴，喝得有点高，脚下发飘，领着同样不认路的林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经过一处建筑的拐角，这里恰好是两盏地灯之间的死角，光线最暗。

　　林钱只觉得脑后突然生风，还没反应过来，头顶就传来“砰”一声闷响，剧痛炸开！眼前顿时金星乱冒，天旋地转。

　　一个压低的、带着得意和凶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算逮到你们俩了！赵家兄弟，嘿嘿，不枉老子们蹲了这么久……”

　　晕眩和疼痛中，林钱最后的视野里，是赵精英惊慌失措扑过来的身影，和他那一声情急之下的大吼：

　　“放开他！你要对我兄弟做什么？！”

　　然后，又是“砰”一声熟悉的闷响。

　　世界彻底黑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划过林钱混沌的脑海：

　　大哥……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不喊那句“兄弟”，就没我什么事了？

　　好吧，起码你没扔下我自己跑路。

　　够意思。

　　……

　　……

　　不知过了多久，林钱费力地掀开眼皮，视野里只有一片模糊的、没有边际的昏暗。后脑勺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被人用锤子隔着枕头敲过，带着沉闷的余响。

　　他花了点时间，让散焦的瞳孔重新对准。眼前是一个极其逼仄的空间，三面是粗糙的水泥墙，裸露着不少管道和线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霉味和淡淡铁锈混合的气息，冰冷，潮湿。

　　一盏手提应急灯被放在不远处的地上，灯头被刻意调转了方向，让它发出的光线只能勉强照亮一小片地面，大部分光晕都被黑暗吞噬。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半明半昧的昏黄里。

　　他试图动了一下，却立刻感觉到强烈的束缚感。粗糙的、拇指粗细的绳索，深深地勒进他的手腕、手臂和胸膛，将他牢牢地、以一种极具羞辱性的姿态，捆缚在身下那把硬邦邦的木椅上。稍微挣扎，绳索就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甚至勒得更紧，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身边传来沉重而均匀的呼吸声，还夹杂着细微的、不甚雅观的鼾声。

　　转头看去，正是赵精英。只见他同样被绑在椅子上，脑袋歪向一边，居然还没醒，甚至睡得……还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