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数字，陌生，没有备注，也没有常见的广告推销那种“95”或“400”开头。知道他这个私人号码的人不多，能拨进来的，要么是误打误撞，要么……就是知道他身份、有事要找的人。

　　他滑动接听，将听筒贴近耳边，却没有先开口。

　　“请问是赵明德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听起来年纪不大，语气倒还算客气，只是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是。”赵明德沉声应道，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对面似乎因为这声确认而松了口气，语气里的紧绷感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甚至带着点“终于对上暗号了”的兴奋。他拔高了声音，努力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气势，更不容置疑：

　　“我是你儿子，现在绑匪在我手上！”

　　！！？？

　　听到第一句的时候，赵明德还以为自己有失落在外的私生子，他心跳都快了一拍，只要这个儿子还成器，赵家不就有救了吗，可第二句听着就不太对劲了。

　　赵老爷子小心翼翼地确认道：“你说什么？”

　　对面也意识到自己激动之下似乎说错话了，沉默了一会后说道：“我们重来一次，稍等。”

　　说着电话里就传来了嘟嘟的挂断声。

　　没等几秒，赵明德的电话就又响了起来。

　　这次对面的声音就平静了很多，他再次问道：“请问是赵明德先生吗？”

　　这还是个讲究仪式感的人！

　　赵老爷子心里有了些想法，大概判断出了对面的身份及对面刚才想说什么，投鼠忌器之下，只能配合着对方的表演，镇定说道：“我是。”

　　这次对面没有说错，声音清晰传了过来：“我是绑匪，你儿子现在在我手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明德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呼吸不易察觉地急促了一瞬。

　　再不争气，那也是他的儿子。是他和老伴仅有的骨血。老伴走得早，那些年他忙于生意，对两个儿子的管教多有疏失，等回过神来，一个成了眼高手低的“精英”，一个成了离经叛道的“明聪”。失望归失望，但那份血脉相连的牵绊，割舍不断。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他放缓了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属于担忧老父亲的颤抖和小心翼翼，低声下气地问道：“我哪个儿子在你手上？”

　　真是太揪心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他都舍不得，但是如果一定要舍弃一个的话……赵明德心里居然开始比较起来。

　　但绑匪的下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侥幸，他得意洋洋地说道：“当然是两个都在我手里啊。你识相地就老实听话，不要多，只要五百万，我就把你的儿子们放了。”

　　赵明德心脏狂跳，这绑匪居然做事如此不留余地，这是要断赵家的根呐！

　　老爷子揉了揉自己胸口，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刺激，额头突突突地跳动，血压高得就像下一秒就要爆血管一样，他再次确认道：“两个都被你抓了？”

　　“那当然，我不会骗你的。”

　　就在赵明德思绪飞转，想着要如何应对的时候，赵明聪顶着五颜六色的刺猬头从楼梯上下来走进了餐厅，赵二公子见到老头子还是有点怕的，毕竟这是他唯一的经济来源，见到赵明德他还主动打了个招呼：“爸。”

　　“嗯。”赵明德点点头，示意儿子坐下，然后说道：“你先吃点，我有重要的事在谈，你跟你哥都被绑架了，绑匪来要钱了。”

　　这话说完他就觉得不对了，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向餐桌对面——那个正打着哈欠、伸手去抓油条、活生生的、智商似乎永远停留在叛逆期的小儿子赵明聪。

　　？？！！

　　什么把自己的儿子都抓了啊，明聪不就好好的在他面前嘛。

　　虚惊一场啊，这根本就不是绑匪的勒索电话，这分明是骗子的电诈电话！

　　这骗子一定是知道自己的儿子们经常夜不归宿不知去向，玩嗨了动不动就联系不上，抓住机会就想来碰碰运气。如果自己一时之间真的联系不上儿子，爱子心切之下说不定就会着了道。

　　五百万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对赵家来说就不算什么了。

　　如果真联系不上儿子们了，赵明德宁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这五百万一定是会给的。

　　这骗子高明啊！

　　电话那头，绑匪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赵明德的回应，以为这位老父亲正在经历巨大的心理挣扎。他贴心地给了一点消化情绪的时间，然后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威胁的意味加重：“赵老板，考虑好了没有？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就不会伤害你的儿子。但要是你不给钱的话……哼哼，就别怪我撕票了！”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

　　“你撕票吧！”

　　随着这四个字，电话那头干脆利落的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赵明德这操作都把绑匪给搞蒙了。

　　“不是？这什么情况？老爷子那么要钱不要命的吗？才五百万啊，不至于吧？”

　　电话这头有两位绑匪，此时两人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赵明德居然做出这样的反应。

　　在边上听的，貌似地位较低一级的绑匪说道：“龙哥，会不会是这老头子故意演给我们看呢？让我们觉得他不重视他两个儿子，这样才好来压价。”

　　龙哥也像下了台的路易十六一样，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脸带疑惑地说道：“不至于吧，五百万也没多少啊，赵家钱多的是，才五百万，一个儿子才二百五，很值啊。”

　　小弟催促道：“那龙哥要不再打一个过去问问？”

　　“也行。”一时没有好办法的龙哥又一个电话打了过去，但这次更加直接，赵明德电话都没有接起，直接就挂断了。

　　龙哥真不会了，龇牙咧嘴地说道：“这老头子是个狼灭啊。”

　　小弟更是没有自己的想法，只是问道：“那怎么办？还打电话吗？”

　　龙哥不愧是组织者，这个时候还是有些想法的，他把电话塞进了兜里，拿主意道：“先不打了，我们晾他一晾，这种时候我们越找他，就越不好谈价钱。我倒要看看谁熬得过谁。”

　　说完龙哥伸脚踢了小弟一下，又交代道：“你去，找点吃的来，大中午了，劳资还什么都没吃呢。给里面两位少爷也弄点吃的，花了多少都记在账上，不能白给。我特喵要十倍的从赵老头那边要回来。”

　　打发走小弟，龙哥就往身后走去，那是一栋荒废的烂尾建筑。巨大的混凝土柱子裸露在外，不少还爬满了青苔，墙体砌了一半，建筑垃圾四处散落。越过建筑再往远处看，就是一望无际的农田，好一个杀人抛尸的好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