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访完商户，林钱对早教城项目的推进情况就有了清晰的了解，一切都按他的计划在有条不紊的前进！

　　按理说，他本该把心放回肚子里，高枕无忧了。可俗话说得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赵精英那惊天大反转的教训还血淋淋地摆在眼前，让林钱不敢有丝毫懈怠。他深知，事情绝不能只看表面，往往看似板上钉钉的局面，一个不留神，就可能在一两个意想不到的环节上，骤然逆风翻盘，直冲云霄，然后把他这个老板坑得欲哭无泪。

　　必须再探！探个底掉！

　　他现在看到的只是肖白鱼对原有商场的改造情况，但决定早教城最终能不能成的，还得是招商。

　　打定主意，林钱便顺着商场里新竖起的指示牌，毫不费力地找到了位于中庭一侧的招商办公室。办公室外已经挂起了早教城项目的宣传资料，里面宽敞明亮，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望进去，能看到里面人影绰绰，颇为忙碌的样子。只是仔细看去，忙碌的大多是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真正前来咨询洽谈入驻的商家，却寥寥无几，与外面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嗯，门庭冷落，是个好兆头。

　　林钱没有进去，而是像个耐心十足的猎人，在招商处不远的休息区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默默观察。他打定主意，要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听听客户的真实反馈。

　　时间过去，来咨询的商户确实不多，等了不知多久，招商处紧闭的玻璃门才终于“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普通夹克中年男人嘴里骂骂咧咧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他面色涨红，脖子上青筋都隐隐凸起，一点都不像从招商处谈判出来，简直就像刚在里面跟人打了一架。

　　机会来了！

　　林钱立刻化身热心市民林先生，从旁边碰巧路过，一脸关切地凑了上去，压低声音问道：“兄弟，怎么了这是？我看你脸色可不太好看啊，在里面受啥气了？”

　　那老板正在气头上，闻言抬眼瞪了林钱一眼，又像是找到了发泄对象，先是不解气地冲着招商处亮晶晶的玻璃门方向，“呸！”地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才用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的声音吼道：“妈的！一群自命清高的玩意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呢！老子开培训机构这么多年，跑过多少商场，见过多少招商的，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钱脸上：“你知道他们提什么要求吗？居然要求我店里的所有授课老师，都必须有国家认可的教师资格证！没有？那不好意思，你请回吧，咱们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我呸！真是笑掉老子的大牙！”

　　林钱一听，心里顿时了然。看来，肖白鱼是真把李建国老爷子那套正规化专业化的理念，不打折扣地贯彻下来了。

　　“他们居然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林钱语气夸张却心口不一，心里赞同肖白鱼，嘴上同意着老板。

　　“是啊！”那老板就像遇到了知音，声音陡然拔高：“兄弟，你也是打算来这里谈入驻的吧，那你也懂这行业里的规矩，谁家老师都能持证上岗啊，这要加多少成本啊，不找亏吗？”

　　持证上岗，听起来似乎是个相当简单和理所当然的要求，但没有在这行干过的，绝对不知道这条件其实有多高。它高到可以把市面上一大半的早教机构全部拒之门外。

　　别看很多机构宣传好听，任课老师都是某某大学毕业，从业于某某研究机构，又是什么方面的专家，可大部分的老师却连最基本的教师资格证都是拿不出来的，更别说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光鲜履历，都是包装作假的。

　　那老板发泄完对持证上岗要求的怒火，似乎还不过瘾，又竹筒倒豆子般开始抱怨别的：“这还不算完呢！你知道他这地方租金多少吗？比边上商业街的租金，平均要贵上10%到15%！地段也就那样，凭啥啊？就凭你这空荡荡的场子，和那不知道有没有人来的早教城概念？”

　　“最离谱的来了！”老板伸出油腻的手指，用力在空中点了点，仿佛在戳某个看不见的仇人：“租金之外，他们居然还要额外收一笔服务费！我他娘的开店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说，租商场铺子还要单独给商场交服务费的！商场服务租户，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保安保洁、水电维修，那不都该包含在物业费里了？他这服务费是服务啥？能帮我把学生招来吗？能帮我把课销出去吗？切，我看这商场，从根子上就烂透了，根本开不起来！本来听说搞什么早教城，还以为有啥新花样，结果过来一看，呸，故弄玄虚，迟早玩完！”

　　林钱听得是心花怒放，恨不得握住这位暴躁老板的手，深情地说一句：“同志，你说得太对了！请务必把这份清醒的认识，传播给更多的同行！”

　　他强忍着笑意，继续扮演合格的听众，频频点头，不时还附和两句“是有点过分”、“不太懂他们的操作”，“是该给其他同行说说”，以此来鼓励老板多说点，最好能把他那被赵精英伤得千疮百孔的心灵好好抚慰一番。

　　那老板又愤愤地嘀咕了好一阵，把招商处从负责人到前台都问候了个遍，这才像是把胸中恶气出尽了，疲惫地挥挥手，也懒得再跟林钱这个路人多扯，骂骂咧咧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个让他折戟沉沙的伤心地。

　　看着老板远去的背影，林钱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舒畅笑容。

　　所以说还是要自己深入一线展开调研啊，这样才能得到第一手的情报，而肖白鱼也不愧是自己手下的头号大将，不枉自己细心挖掘又尽心培养，所谓种瓜得瓜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