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留下一地狼藉。但天光放晴，城市在短暂的狼狈后，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忙碌。

　　被风雨耽搁了两天的人们，似乎都想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城市的大街小巷，车流人流明显增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雨后初霁的、略带急迫的活力。

　　肖白鱼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出现在顶峰财富中心28楼那片熟悉的办公室里。她此刻正站在城市另一端，一处略显空旷的郊区，手里捧着一本厚得有些夸张的创业计划书，眉头微蹙，专注地打量着眼前一栋庞大的建筑。

　　肉眼可见，这本计划书在短短两天内又增肥了不少。底部新增了几十页，密密麻麻，那是肖白鱼利用台风天假期，熬了几个大夜补充完善的执行细节。而前面由林钱亲手撰写的、关于集约化理论框架的部分，几乎每一页空白处，都被她用娟秀好看的字体，填满了各种批注、心得和衍生思考，书页边缘甚至因为频繁翻阅而有些卷起毛边。

　　显然，这份计划书已经被她翻来覆去，研读了不下十遍。

　　肖白鱼揉了揉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发涩的眼睛，强忍下一个涌到嘴边的哈欠。她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驱散困意，自言自语地嘟囔道：“今晚一定要早点睡才行，不然真长皱纹了。”

　　站在她身旁的李建国，则与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老人依旧穿着中山装，身姿站得笔挺，腰杆挺得如崖边的青松。他脸上没有丝毫倦色，反而透着一种与他年龄全然不符的精神头。如果说肖白鱼是因为重任在肩而被迫挑灯夜战，那李建国就是被梦想重启的巨大喜悦，点燃了生命最后的能量。

　　“李老师，您看怎么样？”肖白鱼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倦意，伸手指向前方那栋巨大的建筑，“这就是我这两天，跑了七八个地方，最后挑选出来，打算租下来办千里马早教城的场地！”

　　这是一座位于郊区的商业综合体，虽然远离市中心，但也说得上交通发达，四周小区学校林立。只是因为这些年商业综合体太多，明显出现了商业过剩的情况，一些经营不善的综合体就开始客流下降，商户出逃，工作日的时候甚至会出现商场工人比客人还多的奇景。

　　商场外立面虽然还算光鲜，但巨大的LED广告屏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块还在滚动播放着单调的、不知多久没更换过的促销信息。正门入口处，门可罗雀，只有零星几个提着购物袋的老人慢悠悠地踱出来。停车场空旷得能用来练车，大部分车位都空着，偶有几辆车停着，也落满了台风带来的枯叶和泥点。

　　李建国看向面前的商场，面露吃惊，这座建筑占地超过5000平米，共计四层，总面积超过两万方，算不上大型综合体，但也远超过一条商业街的面积总和了，李建国有些担忧地说道：“这会不会太大了，租金一年就要好多吧。我本来想着沿街租下一排铺子就可以了。”

　　“嘿嘿。”肖白鱼笑了一下，说道：“租金你就放心吧，我跟家……人家说好了，前三年租金一分不要，只要我们能赚出来维护运行费用，不要让他们再贴钱进来就好了。”

　　她顿了顿，看向眼前这座空旷的商场，眼神里充满了捡到宝的兴奋，继续解释道：“而且您可能还不知道，我们林总做事，最讲究高标准和高品质了！他要是知道我们为了省点租金，跑去商业街租一排日晒雨淋、连停车都困难的小铺子起步，那还不得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啊？那能叫城吗？那顶多算个早教一条街！档次一下子就掉下来了！降低标准这种事，在林总那里，是绝对的红线！”

　　这几天肖白鱼又找了场外救兵，也就是她的姐姐肖红鱼。但这次可不是她薅家里羊毛了，而是双方情投意合的正常商业合作。

　　肖家旗下有地产业务板块，早些年建设了不少商业综合体。这些综合体大部分都不是他们自愿建设的，而是为了给住宅做配套、顺利拿到土地所有权，或是为了税务筹划以少交税费。

　　城市中大部分商业综合体其实都是这么来的，所以最近十年，随着房地产的发展，各类综合体也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没多久就进入了过剩阶段。湖西市内开车十分钟内就必然有一个大型商业体，消费能力怎么可能跟得上这样的增长，所以大批的综合体陷入了经营不良的境遇，整座城市真正赚钱的综合体可能不到十分之一，大部分甚至连维护成本都赚不出来。

　　综合体多了，客人就分散了，剩下的客流量养不活商家，商家就又开始跑路，没有足够的商家可以逛，客人更不爱来了，这就是一个往下的恶性螺旋。

　　而开发商早就卖完了房子，但这个持续亏损的综合体却成了现金黑洞，每年都需要投入大量的运营维护成本，妥妥的负资产。可别小看了综合体的运营成本，夏天哪怕光开一天空调，电费都要上几千元，更别说还有人员工资、物业维修等其他支出。

　　而且这些支出几乎都是固定的，哪怕商场里只有一家店铺开业，只有一个客人在逛，所有的支出都必不可少。

　　肖白鱼找到肖红鱼之后，两人几句谈下来就一拍即合。如果合适的话，这座综合体之后就交由千里马早教城来经营，三年之内的租金都是零元，千里马无需支付任何租金，但是日常的维护运营成本都需要千里马自己来承担。

　　对肖红鱼来说，这是甩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每年亏损的几百万运营费用再也不用出了，反过来看就是赚了几百万。而对肖白鱼来说，如果去租商铺的话，不光档次低了，还要真金白银的掏租金，有现成的综合体可以用，甚至公区的装修都不用再投入了，也是笔划算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