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年，九月十五。

　　卯时。

　　京营，猛士营营地。

　　天还没亮，猛士营的营地里已经灯火通明。一千个猛士营将士站在演武场上，排成十排，每排一百人。他们穿着黑色的铁甲，腰悬斩马刀，身强力壮，虎背熊腰，眼神凶狠。他们是从京营、边军、民间层层选拔出来的敢死之士。己巳之变后，曹文诏向皇上请旨，建猛士营，专司近战突击。饷银每月五两，比京营高三倍。阵亡抚恤百两，比京营高三倍。家属免税五年。

　　一千人，一千条命。他们是京营的刀，是最锋利的刀刃。

　　曹文诏站在检阅台上，看着这一千人。他穿着一身铁甲，腰悬长刀，目光如鹰。秋风猎猎，吹得他的披风哗哗作响。

　　“兄弟们。”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猛士营建营一年半了。你们练了一年半。刀法练得怎么样了？”

　　一千人齐声怒吼：“杀！杀！杀！”

　　曹文诏点点头。“好。皇上说了，猛士营要扩。从一千人扩到三千人。缺两千人，从京营各军选拔。选上的，饷银每月五两，比京营高三倍。阵亡抚恤百两，比京营高三倍。家属免税五年。选不上的，回去继续练。”

　　一千人的眼睛亮了。扩营，意味着他们要带新兵，意味着他们要当队长、当百总，意味着他们要升官。

　　“选拔从今天开始。”曹文诏说。“各军各营推荐人选，猛士营老兵考核。考核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退回。宁缺毋滥。”

　　“是！”

　　辰时。中军第一千营营地。

　　李自成站在演武场上，面前站着一千个兵。他升千总一个月了。一个月里，刀法练齐了，队列练齐了，火器练到七成中靶了。曹文诏说，猛士营要扩，从各军各营选拔。他的兵，也有机会。

　　“兄弟们。”他开口了。“猛士营要扩，从各军各营选拔。选上的，饷银每月五两，比京营高三倍。阵亡抚恤百两，比京营高三倍。家属免税五年。你们想不想去？”

　　一千人齐声怒吼：“想！”

　　李自成点点头。“想去的，站出来。”

　　一半人站了出来。五百人，黑压压一片。李自成看着他们，心里有了数。这些人，是敢拼命的。剩下的五百人，不是不敢拼命，是知道自己还不够格。猛士营要的是最好的，不是滥竽充数的。

　　“王二狗。”李自成喊了一声。

　　王二狗从队列里跑出来，单膝跪地。“末将在。”

　　“你带他们去猛士营。考核。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带回来。”

　　王二狗抬起头。“千总，我也想去。”

　　李自成看着他。“你想去猛士营？”

　　“想。猛士营饷银高，抚恤高，还能杀鞑子。”

　　李自成沉默了一会儿。“你去吧。好好考。考上了，别给我丢脸。”

　　王二狗重重磕头。“末将不会给千总丢脸的！”

　　午时。猛士营营地。

　　考核开始了。第一关，举石锁。三百斤的石锁，从地上提到胸口，再举过头顶。动作要稳，不能晃。一百个参加考核的兵，一个个上去，一个个举。有的举起来了，脸憋得通红。有的举不起来，石锁掉在地上，砸出一个坑。王二狗走上去，扎好马步，深吸一口气，抓住石锁，猛地一提。石锁到了胸口，再一使劲，举过头顶。稳住了，三秒。放下。考官在他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

　　第二关，跑障碍。三百步的跑道，有坑、有墙、有独木桥。要跑得快，还要不摔倒。王二狗跑得飞快，翻墙、跳坑、过独木桥，一气呵成。考官在他名字后面又画了一个圈。

　　第三关，对练。考刀法。考官是猛士营的老兵，杀过鞑子，手上沾过血。王二狗握紧刀，盯着对面的老兵。老兵一刀劈过来，又快又狠。王二狗侧身一躲，反手一刀砍向老兵脖子。老兵用刀格挡，两刀相交，火星四溅。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老兵忽然收刀，笑了。“小子，刀法不错。跟谁学的？”

　　“李千总。”

　　老兵点点头。“李自成？他的兵，果然不一样。你过了。”

　　王二狗单膝跪地。“谢长官！”

　　申时。中军第一千营营地。

　　李自成坐在帐篷里，面前摊着一份名单。名单上是今天去猛士营考核的五百人的成绩。他一个一个地看，看到王二狗的名字后面画着三个圈，合格。又往下看，又看到一个，合格。再往下看，合格。五百人，合格了三百人。剩下的二百人，有的石锁举不起来，有的障碍跑不过，有的对练输了。

　　“千总。”王二狗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

　　“进来。”

　　王二狗走进来，单膝跪地。“千总，我考上了。”

　　李自成看着他。“恭喜你。”

　　王二狗抬起头。“千总，我走了，你手下就少了一个百总。你怎么办？”

　　李自成笑了。“我手下有一千个人。少你一个，还有九百九十九个。再从九百九十九个里面选一个当百总。不碍事。”

　　王二狗的眼眶红了。“千总，我……”

　　李自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猛士营是京营的刀。你去猛士营，就是当刀。刀要快，人要狠。别给我丢脸。”

　　王二狗重重磕头。“末将不会给千总丢脸的！”

　　酉时。文华殿。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曹文诏送来的奏折。奏折上写着猛士营扩营的进展：从各军各营选拔，已选两千人，加上原有的一千人，共三千人。猛士营三千人，专司近战突击，饷银每月五两，比京营高三倍。阵亡抚恤百两，比京营高三倍。家属免税五年。

　　他看了一遍，提起笔，批了几个字：“准。猛士营三千人，年底之前练成。曹文诏亲自抓，练不好，朕拿你是问。”

　　他把奏折放下，靠在椅背上。猛士营，京营的刀。一千人不够，三千人才够。三千个不怕死的，冲进敌阵，杀他个七进七出。十万大军，也能被搅乱。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远处，京营的方向，隐隐传来喊杀声。

　　他轻声说：“猛士营。三千人。够了。先用着。等练好了，再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