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帝骨苏醒,万古回响
夜色沉沦,风雪漫山。
废骨崖彻底陷入死寂,凛冽寒风好似来自九幽冰渊,疯狂撕扯着地面的碎石残雪。漆黑夜幕之上,没有星月,乌云沉沉压落,将整片山林笼罩在一片阴冷晦暗之中。
乱石堆里,凌绝一动不动躺倒在冰冷石砾之间。
浑身伤口血肉凝固,暗红血色浸透黑衣,冻得僵硬发脆。胸口肋骨隐隐裂痕,五脏六腑震荡受损,一口口温热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染红身下皑皑白雪。
他的意识早已濒临溃散,视线模糊发黑,四肢彻底失去知觉。刺骨严寒侵入骨髓,不断剥夺着他仅剩的体温,生命气息微弱到极致,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世人都说,废骨者,命贱如草。
今日风雪,今夜重伤,便是上天给这个寒门少年最冰冷的宣判。
“好冷……”
凌绝残存的一丝意识,在黑暗之中微弱呢喃。
身体仿佛沉入万年冰窖,每一寸血肉都在僵硬、衰败、枯竭。三年宗门屈辱、无数冷眼嘲讽、拳脚欺压、不公践踏,一幕幕画面如同流水,在他破碎的意识里快速闪过。
他生来无父无母,自幼孤身漂泊,唯有一张泛黄旧信,记载着幼年定下的婚约,以及父母留下的一句残言:骨藏万古,静待花开。
年少懵懂,他不懂这句话的深意。
他只知道,自己天生骨纹灰白,被世人判定为废人;他只知道,自己拼命苦修三年,终究抵不过天赋碾压;他只知道,在这实力至上、弱肉强食的天衍大陆,没有天赋、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便只能任人欺凌,任人践踏尊严。
不甘心。
极致的不甘,在他濒临死亡的心底疯狂翻涌。
凭什么?
凭什么旁人生来骨脉强盛,修行一帆风顺?
凭什么他日夜苦修、寒暑不眠,却三年停滞不前?
凭什么平庸之辈可以肆意践踏他的尊严,凭什么废骨二字,就要钉死他一生?
我要活着。
我要变强。
我要找到消失的父母。
我要撕碎这该死的天命!
狂暴的执念,如同燎原烈火,骤然在他濒临寂灭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开。
嗡——!
一瞬间,一声低沉苍茫、古老浩瀚、仿佛跨越万古岁月的低沉嗡鸣,突兀响彻在凌绝的脑海深处。
声音沙哑厚重,带着荒古苍凉,带着至尊威严,不似人间声响,仿佛来自破碎诸天、湮灭上古。
下一瞬。
凌绝胸口皮肉之下,那一道沉寂十六年、晦暗无光的灰白骨纹,骤然爆发出一抹璀璨刺眼的金色光华。
金光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苍茫厚重、万古不朽的温热力量。
淡金色纹路顺着他的骨骼脉络,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蔓延全身。
脖颈、脊背、手臂、双腿、头骨……
周身每一寸骨骼之上,原本灰暗晦涩、黯淡无光的劣质骨纹,尽数被金色流光覆盖、冲刷、改写。
咔嚓!咔嚓!
清脆细密的骨裂声响,悄然在血肉之间回荡。
他错位断裂的右手骨、震出裂痕的胸骨、被碎石划破的碎骨,全部在金光包裹之下,快速愈合、重塑、蜕变。
污血被金光强行逼出体外,黑色杂质顺着毛孔排出,浸透衣衫。腐朽、孱弱、残缺的凡俗肉身,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般的逆天重生。
原本瘦弱单薄、伤痕累累的身躯,肌肉、经脉、血肉、骨骼,尽数被上古之力淬炼打磨。
皮肉收紧、筋骨凝实、血脉奔腾。
短短十数息,凌绝身上所有外伤尽数愈合,淤血消散,裂痕修复。
若是此刻有人站在崖边仔细查看,便会惊骇地发现,少年原本灰暗浑浊的皮肉之下,隐约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古老骨纹,纹路玄妙繁复,纵横交错,绝非凡人骨骼所能拥有。
这,不是凡骨。
这是沉睡十万年,深埋凡尘、被天道封印的万古荒帝骨。
“十万年……终至苏醒。”
苍茫古老的沙哑声音,再次在识海缓缓响起。
虚无幽暗的识海中央,一缕近乎透明、残破黯淡的朦胧魂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魂影模糊不清,看不清面容,却自带镇压万古、俯瞰诸天的无上帝威。淡淡的灰白流光萦绕魂体,一股破灭沧桑、浴血杀伐的古老气息,无声弥漫在识海每一寸角落。
这是上古残存的一缕天帝残魂。
十万年前,终末浩劫,诸天崩塌,人族诸帝血战域外邪魔。
最后一尊荒骨天帝,以身祭天,骨镇深渊,血染星海,自爆帝身封印黑暗通道。临死之前,他剥离自身一缕本源残魂,封印唯一的荒帝骨胎,打入轮回,落入凡尘,等待十万年后苏醒之日。
而凌绝,便是这尊无上天帝的轮回转世。
世人唾弃的废骨,实则是天地之间独一无二、万法不侵、诸天最强的至尊帝骨。
十万年天道封印,掩盖帝骨光华;十万年凡尘轮回,磨洗帝者锋芒。
直至今夜,风雪寒崖,濒死绝境。
极致的生死压迫,彻底冲破天道枷锁,尘封万古的荒帝骨,正式解封。
“吾之骨体,转世归来。”
残魂缓缓低语,声音淡漠,却带着穿透万古的冷漠与霸道。
“浩劫未尽,邪魔犹在,人族衰败,万族横行。”
“天衍大陆,仅是诸天残土;如今人族,早已沦为食物链底端。”
“少年,你承我荒骨帝脉,携万古帝体,落于凡尘,受尽屈辱折磨。”
“今日破印,绝境重生。”
“从今往后,你便是凌绝,亦是荒骨天帝。”
一句低语,落在凌绝识海。
无数破碎斑驳、恢弘浩瀚的上古画面,如同决堤江海,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破碎崩塌的星辰大陆、血流成河的诸天战场、铺天盖地的域外邪魔、嘶吼咆哮的太古凶兽。
天穹之上,一尊通体白骨、身姿伟岸无边的人影,孤身矗立苍穹,一己之力抗衡亿万黑暗魔物。白骨染血,帝骨开裂,血染星河,尸骨成山。
那一战,诸神陨落,诸帝埋骨。
那一战,人族鼎盛时代,彻底终结。
海量画面、古老记忆、霸道感悟疯狂冲刷凌绝的意识。
他浑身震颤,大脑轰鸣,整个人仿佛置身于那惨烈悲壮的上古战场,亲身感受天帝杀伐、血染诸天的无上霸道。
良久。
涌入脑海的上古画面缓缓消散,躁动的金色骨纹慢慢收敛,重新隐匿皮肉之下,归于平静。
唯有骨骼深处,残留着万古不灭的帝威,流淌着浩瀚磅礴的古老力量。
残魂归于识海深处,再次陷入沉睡,只留下一道淡漠传音,萦绕凌绝脑海:
“赐你本源功法——《荒古吞骨诀》。”
“万物可吞,血肉、灵气、骨骼、神魂、精血,皆可化为骨力。”
“骨不灭,身不死,战不休。”
“少年,拿起你的剑,走出这片泥泞。”
“踏碎世间不公,斩尽天下强敌。”
“待你骨纹全开之日,便是我荒骨重返诸天之时。”
话音落下,识海归于寂静。
那一缕天帝残魂,彻底隐匿沉睡,留下无尽传承,留在凌绝体内。
寒风依旧呼啸,风雪依旧飘落。
乱石堆中,原本奄奄一息、濒临死亡的黑衣少年,缓缓睁开了双眼。
漆黑的眸子,不再浑浊、不再稚嫩、不再隐忍悲凉。
此刻的眼眸,深邃冰冷,淡漠漠然,深处藏着一丝万古苍凉、一丝杀伐凛冽,仿佛历经十万年岁月沉淀,看透世间冷暖,看破凡尘虚妄。
眸底一抹极淡的金色流光一闪而逝,转瞬隐匿。
凌绝缓缓抬手,看向自己曾经错位红肿、血肉模糊的右手。
伤痕全部消失,皮肤光洁干净,骨节分明有力。原本孱弱的手掌,此刻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
他轻轻握拳。
嗡!
骨骼轻微震颤,一股浑厚、霸道、凝练至极的金色力量,流淌在四肢百骸之间。
温暖、磅礴、厚重,远超凡俗灵气,这是独属于荒帝骨的骨力。
“原来如此……”
凌绝低声喃喃,声音清冷沉稳,不再带有半分少年人的软弱。
十六年疑惑,三年不解,在此刻全部豁然开朗。
世人皆说我是废骨。
可笑。
我乃万古荒帝骨,诸天唯一,不朽不灭。
天道封印,蒙蔽天机,让我沦落凡尘,受尽磨难,尝遍世间苦楚。
若是今夜没有被逼至绝境,若是没有濒死流血,这一道万古封印,不知还要压制他多少年。
赵峰、宗门、冷眼、嘲讽、欺压……
所有践踏过他、羞辱过他、看不起他的人。
从这一刻起,全部都要付出代价。
凌绝缓缓撑着冰冷地面,挺直脊背,慢慢站起身形。
单薄黑衣在寒风之中猎猎作响,少年身姿挺拔如枪,孤冷孤傲,漆黑眼眸扫视荒凉冰冷的废骨崖,眼底寒意彻骨。
漫天风雪落在他肩头,瞬间被无形骨力震成细碎冰晶,随风飘散。
《荒古吞骨诀》悄然运转。
无形吸力以他身体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周围散落在地面的碎石、积雪、枯枝、废弃草木、飘散在空气中的稀薄灵气,全部不受控制,微微震颤,朝着他的身体缓缓靠拢。
灵气入体,无需刻意运转,自动顺着骨骼脉络流转,滋养经脉,壮大骨力。
别人修行,打坐吐纳,耗时日久,进展缓慢。
而他,万物可吞,就地修行。
凌绝眸光冷淡,心中念头清晰无比。
三日之后,宗门大典。
赵峰想要当众废除婚约,想要践踏他最后的尊严。
那就去。
他会亲自站在所有人面前,撕碎所有嘲讽,碾碎所有轻视。
赵峰施加在他身上的每一脚、每一拳、每一份屈辱。
他会一分不差,当众讨还。
凌绝抬头,望向青云宗内门方向,那里灯火零星,隐约可见高耸阁楼。圣女苏清月,宗门长老,世家子弟,所有高高在上、冷眼旁观之人。
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
这世间,从来没有天生废骨。
只有被封印的天帝。
今夜,废骨崖。
废人凌绝,已然死去。
从今往后。
唯有荒骨,浴血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