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我,文物保护员,在灵异现场刷卡

第7章 现场

  苏木没有立刻回复陈锋。他让那条“有点新发现”的信息在手机里沉淀了一个下午,直到处理完手头所有常规工作,窗外的天色彻底暗透,办公楼里只剩下走廊尽头安全出口标志幽绿的光,他才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陈锋的声音里听不出等待的焦躁,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平稳:“苏老师,忙完了?”

  “嗯。陈队方便说?”

  “电话里说不清,也未必安全。”陈锋那边有车辆驶过的背景音,他似乎在外面,“如果你不介意加班,来一趟我们分局。地址我发你。有些东西,得亲眼看看。”

  苏木沉默了两秒。去特管局分局,踏入对方的“主场”,意味着某种程度的信任和更深的卷入。但他确实需要知道陈锋口中的“新发现”到底是什么,是否与“心镜”有关,是否会影响王德发那面镜子的处理,甚至……是否触及“系统”的过往。

  “好。半小时后到。”

  陈锋发来的地址在城西一个不起眼的科技园区,建筑外表普通,挂着“市应急物资储备与特种技术研究中心”的牌子。苏木的车经过门口严格的证件和车牌核验,又在地下停车场绕了两圈,才在指引下停在一个专属车位。

  陈锋已经在电梯口等他,还是那身利落的夹克,只是神情比之前几次见面更严肃了些。“麻烦你跑一趟,苏老师。这边走。”

  他们乘坐的电梯没有楼层按钮,陈锋刷了一张权限卡后,电梯无声向下运行了大约十几秒。门开,眼前是一条明亮、洁净但毫无装饰的走廊,墙壁是淡灰色,天花板嵌着均匀的光源。空气里有一种医院特有的、淡淡的消毒水和空调风混合的味道。

  走廊两侧是厚重的金属门,没有窗,只有门边小小的电子屏显示着房间编号或状态。偶尔有穿着白大褂或深色制服的人匆匆走过,没人交谈,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被吸音材料削弱,显得格外寂静。

  “这里是我们的技术分析和档案中心之一。”陈锋边走边低声解释,更像是在提醒苏木此地的性质,“你之前看到的‘心镜’旧档案,原始卷宗和一些当时封存的物证,就保存在这里。”

  他们在一扇标着“D-7分析室”的门前停下。陈锋再次刷卡,并进行了虹膜验证,厚重的金属门才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

  室内空间不大,像一个小型会议室。中间是一张金属长桌,桌面上方悬着可多角度调节的无影灯。桌子一端连接着几台复杂的显示器和操作终端。此刻,桌子上铺着白色的无尘布,上面放置着几个透明的密封证据袋,还有一些散开的、泛黄的纸质文件。

  最引人注目的,是桌子中央一个用特殊支架固定的、更大的透明密封箱。箱子里,赫然是一面银背菱花镜。

  苏木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面镜子,无论大小、形制、纹饰,甚至银背上氧化发黑的区域,都与王德发照片里那面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这面镜子的镜面中央,有一道明显的、狰狞的放射状裂痕,几乎将镜面劈成两半,裂痕边缘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焦黑般的色泽。

  “这是……”苏木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

  “1998年,‘心镜’案里失踪的那面镜子。”陈锋走到桌边,指着密封箱,“当年结案后不久,它出现在城南一条废弃的下水道里,被清洁工发现。镜面已经损坏,检测不到任何‘异常场域’残留,就像一件彻底报废的普通古玩。但因为案件特殊,它一直被作为物证封存在这里。”

  苏木走近几步,隔着透明箱壁仔细观察。裂痕非常彻底,像是被巨大的力量从内部崩开。银背的纹饰在王德发那面是缠枝牡丹和鸾鸟,而这面,是缠枝莲和凤鸟,有细微差别,但风格一致,很可能出自同一时期、同一批工匠甚至同一人之手。

  “王德发那面镜子,和这个是……一对?”苏木问。

  “我们高度怀疑。但工艺细节的比对需要更长时间。更重要的是,”陈锋操作了一下桌面上的终端,旁边的大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份扫描的旧报告,“我们重新梳理了当年所有相关人员的笔录、现场勘查记录,以及……当时介入调查的一位老专家的私人笔记片段。”

  屏幕上出现几页手写笔记的照片,字迹苍劲有力,但有些潦草,能看出书写者当时的激动或紧迫。苏木一眼认出,那是他已故导师秦望山的笔迹。

  “秦老当年是以‘博物馆特邀顾问’的身份参与前期调查的。”陈锋指着其中一段,“你看这里——”

  笔记片段:

  “……银镜成对,曰‘鸾凤’、‘和鸣’?待考。然其用非饰妆,实为‘器’。古有方术,以精铜为镜,辅以密纹,可窥心绪,甚或……暂驻‘念’。然凶险,极易反噬。此对镜,观其纹,有改制增刻之痕,近现代所为,手法粗劣,已失古意,徒增戾气。持镜者必心绪不宁,久则生幻,幻甚成妄,镜裂而念涌,则危矣。甲号镜(裂)已毁,乙号镜(流散)下落务必追回,不可再现于世……”

  下面是更潦草的几行,似乎是后来的补充:

  “……非孤例。闻七十年代末,曾有非正式研究小组,搜集、研究此类‘异器’,尝试‘无害化’或‘利用’。后项目中止,资料散佚。此对镜或为当时流出之‘测试品’?若真,则其害尤甚。当年参与者今何在?线索……”

  笔记到此中断。

  苏木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但指尖微微发凉。导师的笔记,证实了“心镜”确实是一对,且与“七十年代末的非正式研究小组”有关,被称为可能的“测试品”。这完美呼应了连枝灯底部的刻痕,以及系统关于“早期非正式研究小组”的说明。

  “测试品”……这意味着,这对镜子,包括王德发手里那面,可能并非单纯的“异常”出土文物,而是某个早已中止的、试图“研究”甚至“利用”异常物品的项目的产物。其“异常”属性可能是人为干预甚至“制造”的,因此“害尤甚”。

  “秦老的笔记,之前档案里没有?”苏木问,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字迹上。

  “没有。这部分笔记是从秦老遗物中另行发现的,不久前才由馆方移交给我们,作为旧案补充材料。”陈锋看着苏木,“苏老师,秦老是你的导师。他当年研究的这些……你了解多少?”

  苏木抬起眼,与陈锋对视:“导师晚年身体不好,精力不济,很少谈及具体项目。我主要负责常规文物的修复和学习。他过世后,我接手了他的部分工作资料,但都是常规内容。这些笔记,我是第一次看到。”

  他说的是实话,但有所保留。他确实第一次看到这部分关于“心镜”和“非正式研究小组”的具体笔记,但“非正式研究小组”和“测试品”的概念,他已经从系统那里得知了。

  陈锋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但也没再追问,转而指向另一份文件:“这是当年那位精神失常的男主人的医疗记录和警方询问片段整合。很有意思。”

  屏幕上出现了新的文字记录和几张老旧的黑白照片(应该是翻拍的)。照片上是一个神情恍惚、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背景是医院病房。文字记录显示,他反复说“镜子里的人出来了,要换他进去”,“镜子里的世界才是真的”,“他看到了自己最想看到的,也看到了最怕看到的”等等。

  其中一段护理记录提到:“……病人有时会突然清醒片刻,反复念叨一个名字‘阿静’,并说‘对不起,镜子不该改……’。问其‘阿静’是谁,镜子改了什么,则又陷入混乱。”

  阿静?苏木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我们查了当年那户人家的社会关系,男主人有个早逝的妹妹,小名就叫‘阿静’,七十年代中病故,死时不到二十岁。而根据秦老笔记,这对镜子可能在那时,被那个‘非正式研究小组’的人接触并‘改制’过。”陈锋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有没有可能,那个研究小组的成员,认识这位‘阿静’,或者,这位‘阿静’本人,就与那个小组有关?”

  “而镜子被改制后,流落民间,最终被这户人家收藏。男主人或许从长辈那里知道一些关于镜子和‘阿静’的事情,长期心理压力下,又被镜子影响,导致精神崩溃?”苏木顺着这个思路说下去。

  “这是合理的推测。但缺乏直接证据。那个研究小组的资料散佚太严重,当年的参与者,现在要么过世,要么失联,要么……对此讳莫如深。”陈锋关掉屏幕,看向苏木,“苏老师,我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王德发手里的镜子,可能比我们最初判断的‘丁类三号’要麻烦。它背后可能牵扯到一段被封存的历史,和一些……不为人知的实验。处理不好,可能会是下一个‘心镜’案。”

  苏木看向桌上密封箱里那面破碎的镜子。裂痕狰狞,仿佛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诉说着当年持有者的疯狂与毁灭。

  “陈队需要我做什么?”

  “镜子目前在慈云观,明心道长的控制下,暂时安全。但我们不能一直依赖宗教手段。我们需要一个更根本的解决方案。”陈锋直视苏木,“你是目前最了解这类器物、也最有可能从‘专业’角度找到安全处理方法的人。我们需要你的专业知识,以及……你可能从秦老那里继承的,关于那个‘研究小组’和这类‘测试品’的更多信息或思路。”

  “我会尽我所能,在职责范围内提供支持。”苏木的回答依然严谨,“但关于导师的过往研究,我所知确实有限。我需要时间,重新梳理他留下的资料,看是否有相关线索。”

  “理解。”陈锋点头,“另外,关于那个研究小组,如果你在博物馆内部,或者通过你的……其他渠道,有听到任何相关线索,希望能共享。这对厘清真相,安全处理后续问题至关重要。”

  其他渠道。苏木知道陈锋指的是什么。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如果有合规的、有助于工作的信息,我会按规定通报。”

  谈话至此,双方都明白了对方的底线和诉求。陈锋需要苏木的专业知识和可能存在的隐秘信息渠道;苏木需要陈锋这边关于旧案和“研究小组”的调查进展,来帮助他理解自己身处的“系统”的来历,以及更安全地处理眼前的麻烦。

  离开特管局的地下设施时,夜色已深。苏木坐进车里,没有立刻离开。他握着方向盘,脑海里回响着导师笔记里的字句:“此对镜或为当时流出之‘测试品’?若真,则其害尤甚。”

  测试品……系统前身的研究……

  还有那个名字,阿静。

  他拿出黑色仪器,犹豫了一下,在内部查询栏输入了“阿静”两个字。

  屏幕显示:【查询无结果。请使用规范术语或编号。】

  他又输入“鸾凤镜”、“和鸣镜”。

  依旧是无结果。

  系统在刻意回避这段历史?还是相关数据真的已彻底删除或高度加密?

  他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在任务日志中,找到了关于“王德发-银背菱花镜”的条目,在后续建议栏,手动输入了一行备注:

  【关联历史信息追溯需求:疑似与早期(约20世纪70-80年代)非正式研究小组外流“测试品”有关,代号可能涉及“鸾凤/和鸣”。持有人历史或涉及名为“阿静”之关联人物。申请调阅相关历史研究片段(如有),以评估器物深层风险与处理方案。】

  点击提交。

  仪器屏幕暗下去几秒,然后重新亮起:

  【备注已添加至任务日志。】

  【历史信息追溯申请已收到。正在处理中……】

  【提示:您申请的关联历史信息涉及高度加密部分,调阅需额外权限及审批流程。预计反馈时间:3-5个工作日。】

  【在此期间,请继续按现有风险评估与流程处理当前事项。】

  至少,系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走了流程。苏木稍稍松了口气,但又有些失望。三五天,谁知道王德发那边会出什么变故?

  他发动车子,驶出科技园。城市夜景在车窗外流动,光怪陆离。

  现在,他手里有了更多碎片:一对名为“鸾凤”和“和鸣”的镜子,可能是早期研究小组的“测试品”;一个可能叫“阿静”的已故女子,或许与研究小组有关;镜子能“窥心绪”,甚至“暂驻念”,但被拙劣改制后“徒增戾气”;一面已毁,另一面在王德发手中,正持续影响着他的家庭……

  他还需要更多碎片。关于那个研究小组,关于他们究竟做了什么,关于“系统”是如何从那样的源头演变而来,关于导师秦望山在其中扮演的确切角色,以及……关于他自己,这个“三级文物保护员”,在这个庞大的、充满秘密的体系中,究竟处于什么位置。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苏木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

  调查在深入,水面下的冰山正在逐渐显露轮廓。而他,正沿着系统给予的路径,也沿着自己追寻的线索,一步步走向那片未知的深海。

  口袋里的仪器,在黑暗中,屏幕微弱地亮了一瞬,显示出一条新的、常规的任务提示,关于明天一批新入库漆器的检测。仿佛在提醒他,无论水下的秘密多么惊人,水面上的日常工作,仍需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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