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罪证之肉
扭曲、模糊的人影轮廓在视线的极限处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一个嘶哑、干涩的女声,从瘦削的人影方向传来:
“别紧张!我和你们一样,都是被发配到这鬼地方的罪人。”
她急忙用声音安抚众人的情绪,嗓音里却携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空洞。
灰白雾气略微淡薄,那道身影向前挪动了一小步,轮廓逐渐变得清晰些,那是一名穿着破烂罩袍的瘦削女人。
面对着一众罪人,她极其缓慢地举起了空无一物的双手,示意手上没有武器。
“在这深渊里挣扎求生非常艰难。”嘶哑的女声继续传来,带着一丝哽咽的颤抖,“自相残杀只会让我们死得更惨,我们应该互相帮助。”
她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戳中了几个惊魂未定、茫然无措的罪人心中最脆弱的渴望。
“我们在附近建了个临时的据点,有干净的水和食物、还能暂时躲避雾气,我可以带你们去休息一下。”
“休息”这个词,在冰冷、滑腻、充满未知恐惧的浓雾中,显得如此诱人。
“真的吗?”
其中一名年轻男人跃跃欲试地向女人的身影靠近。
“别过去。”西蒙的提醒冰冷而短促,如同铁钉砸在钢板上。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浓雾中那个女人的身影。
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竟敢邀请他们一群罪人去据点做客?就不怕他们把她杀掉、再将营地据为己有?
男人被西蒙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猛地回头,脸上混杂着惊恐和被阻止的不悦,他看了一眼西蒙神色冷峻,紧握武器、如临大敌的样子,又打量一眼浓雾中那个“友善”的、举着双手的身影。
“我们现在更应该互帮互助!”男人冲着西蒙反驳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倔强和天真的固执,“难道你想呆在这片该死的大雾里等死吗?她看起来没恶意!”
他像是要说服自己,又像是要反驳西蒙的冷漠,他不再理会他,大步朝着浓雾中那个嘶哑声音的方向走去。
浓雾似乎为他的靠近而略微散开,那道穿着破烂罩袍的女性身影轮廓更加清晰。
她张开双臂敞开怀抱,迎接着男人的到来……
就在男人即将投入那“温暖”怀抱的瞬间——
异变陡生!
在所有人惊骇目光注视下,那女人的头猛地向前一探!
罩帽下露出一张灰白枯槁的死人脸!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似的嘶吼,她猛地张开嘴,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牙齿,紧接着狠狠地啃咬在男人的肩膀上!牙齿嵌入皮肉的闷响清晰可闻!
“啊——!!!”
鲜血在牙齿的啃咬下四溅,男人凄厉刺耳的惨叫撕裂了浓雾的沉寂,在林中回荡。
听到惨叫声的下一刻,西蒙便用碎颅钉枪瞄准那女人的脑袋,可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未能扣下。
两人的身影纠缠在一处,他这一枪若是能击杀掉女人身上还好,若是射空便是浪费掉一发珍贵的弹药,虽说他刚刚在广场上捡了疤脸罪人遗落的钉枪,但目前他手上也仅仅只有五发弹药。
其他罪人举着钉枪却畏手畏脚的不敢开枪,有的罪人则谨慎地离去,钻进大雾中不想扯上关系。
更多的罪人则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在押送到这深渊前,他们都是监狱里的囚犯,这群人可没有一副善良的热心肠,帮忙是绝不会帮忙的,他们就像是一群食腐的秃鹫,等血腥的厮杀结束后再上去争抢物资。
但也有例外……
砰——
枪火在灰白大雾中猛地爆开一团刺眼的橘红!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压过了男人刺耳的惨叫和那女人喉咙里发出的、如同野兽啃噬骨肉般的咕噜声。
子弹精准地、冷酷地洞穿了那个正埋头撕咬的“女人”的头颅中央。
兜帽下的头颅瞬间碎裂开来!勒紧男人的铁箍般的手臂骤然失去了力量,那具穿着破烂罩袍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软塌塌地向后栽倒,砸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泥浆。
被咬的男人猛地挣脱了钳制,踉跄着向前扑倒,又挣扎着单膝跪地。
他左手死死捂住鲜血淋漓、深可见骨的肩膀伤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身体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
开枪的是一名满脸棕红络腮胡的粗犷大叔,从他专业的持枪姿势和一击必杀的枪法来看,他应该经常跟枪械打交道。
“嘿!伙计!你怎么样?”
络腮胡大叔来到男人身侧,弯下腰,试图去查看对方的伤势。
他关切的话语倏然卡在喉咙里!
男人浑身上下抽搐不止,虚汗流个不停,嘴里发出细碎的磨牙声,那张惨白的脸颊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眼眸里先前闪烁的惊恐、痛苦,还有茫然此刻全都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死水般的浑浊。
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比刚才大叔射出的那一枪更加突兀,更加凶戾!
刚获救的男人竟将钉枪枪口朝下,扣动扳机,铁钉带着毁灭性的动能,狠狠砸进了大叔右腿的膝盖!
救下他性命的恩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击碎膝盖!
凄惨的叫声震撼着西蒙的内心,那家伙再怎么蠢得无可救药,也不至于突然对救命恩人痛下杀手。
不对!他双眼微眯,脑海中回忆着刚刚的突发状况……
女人撕咬那名罪人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块暗红色的、蠕动的东西从她颈后脱落,闪电般钻进男人肩膀的伤口!
刚刚还捂着肩膀惨叫、需要救援的男人缓缓地、极其僵硬地站了起来。
他身体仍在微微颤抖,四肢止不住抽搐,像是在找寻某种平衡,又像是在适应什么。
左手不再捂着伤口,任由鲜血流淌,他握着那把刚刚开火的钉枪,笨拙而缓慢地塞入一枚铁钉子弹,为钉枪上膛。
“咳咳咳,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语气里的焦急仿佛要溢出来,他慌张地企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身躯不断地抖动,面容也狰狞的可怕,眼球在浑浊与清澈间不断转换,“不行!做不到!这他妈是怎、怎么回事?”
嘴上这么说,但他却突然抬起手臂!
枪口还冒着硝烟的铁钉枪摇摇晃晃地对准了眼前一众罪人们!
跑!快跑!
面对那疯子的枪口,罪人们连忙惊慌失措地后退。
枪口最终摇晃着,对准了一张苍白英俊的面孔。
紧握匕首,西蒙面不改色的直视着眼前的男人。
他看到了猎物!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枚蠕动的肉块就是老神父口中的“罪证之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