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安排妥当，殷郊施展乘风术，带着涂山妶和杨婵回朝歌。

　　来到城外，殷郊让涂山妶先回家，他带杨婵直接去找石矶。

　　二人落在石矶居住的小院前。

　　院子不大，青砖灰瓦，院墙根下种着一丛翠竹，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殷郊把杨婵留在院门口，自己先进去。

　　院门虚掩着的，他推门而入，绕过一道镂空的影壁，没看见石矶，却见敖丙在院子里收草药。

　　“你怎么在这儿？”殷郊问。

　　“师父您回来了！”

　　敖丙回头，眼中满是惊喜，忙放下草药迎上来：“我已经把水龙诀学会了，这不是闲着，就来帮石矶干点活。”

　　“好孩子！”

　　殷郊摸了摸他脑袋，问：“石矶人呢？”

　　“在房中研究丹药呢！”

　　正说着，石矶已经走出来，手里还捧着殷郊给她的《神农经》。

　　“有事？”她问。

　　“带了个徒弟给你，不知你要不要？”

　　殷郊自然而然坐到小院石桌旁，端起上面的茶碗喝了一口。

　　“什么徒弟？”石矶合上手中的书，语气不咸不淡。

　　“一个女娃娃，看你平日一个人挺孤单，跟你做个伴，顺便教她些道术、医术都行。”

　　“哪来的女娃娃？”石矶走到他对面坐下。

　　“故人之女。”

　　“你能有什么故人？”

　　石矶清楚殷郊的底细，显然不信他的话。

　　殷郊道：“真是故人之女。她兄长叫杨戬，是玉虚宫玉鼎真人弟子，她母亲是昊天妹妹云华仙子。”

　　石矶一听这身份，原本冷淡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了然的神色。

　　她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殿下可真厉害，连云华仙子都能忽悠成你的故人，还叫杨戬把妹妹托付给你，真是哪天被你卖了估计还把你当恩人。”

　　石矶平日不爱笑，这张脸素来冷冷清清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此刻浅浅一笑虽然带着几分取笑，却像是潭水上忽然绽开了一朵白莲，看着倒挺赏心悦目。

　　殷郊跟着笑了笑，说：“杨戬是阐教三代弟子里修为最强的一个，把他忽悠了，咱们胜算才大一些，你可别在杨婵面前说漏嘴。”

　　“我平日话少，殿下放心。”

　　石矶敛了笑意，恢复了一贯的淡然，“你是如何忽悠上杨戬的？”

　　殷郊便把虚构的当年与云华仙子的那些过往讲给石矶听。

　　“你可真行！”

　　石矶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佩服。

　　殷郊摆摆手：“我也是为他们兄妹好。那小姑娘虽然和凡人不太一样，但一个人住在山里到底不安全。现在跟了你多好，又有人照顾，又能学本事。”

　　石矶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把人叫进来我看看，若是个聒噪的，我可不要。”

　　“很安静、很乖的一个娃，你肯定会喜欢。”

　　殷郊说着，冲院外提高声音喊道：“婵儿，进来吧！”

　　院门被轻轻推开，杨婵迈过门槛走了进来，步子不大不小。

　　她目光在院中略微扫了一圈，又垂下眼眸，不敢到处乱看。

　　“这就是你师父，石矶娘娘。”

　　殷郊指了指石矶，“给她磕个头吧。”

　　石矶端坐着，目光落在杨婵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姑娘穿得素净，眉眼清秀，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澄澈明亮，不躲闪也不僭越。

　　石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杨婵这才后退两步，双膝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发出轻轻的闷响。

　　“弟子拜见师父！”

　　“嗯，起来吧。”

　　石矶抬手虚扶了一下，“国师已将你的情况同为师说了，日后便跟着我，好好修习。”

　　“是，师父！”

　　杨婵恭敬应了一声，站起身，安安静静地退到一旁站着。

　　殷郊又指着敖丙介绍道：“这是我徒弟广宏，你叫他师兄或道兄都行，他脾气很好，不用怕惹他生气，闷了可以找他带你玩。”

　　杨婵又走到敖丙跟前，屈膝一礼：“见过师兄！”

　　“师、师妹不、不必多礼！”

　　敖丙伸手想扶她，又觉得唐突，伸到一半缩了回去，一双手竟有些不知如何安放。

　　殷郊还是第一次看到敖丙如此局促不安的模样。

　　他瞧见敖丙微红的耳根，再看看杨婵漂亮的脸蛋，恍然大悟。

　　这条小龙估计对杨婵一见钟情了！

　　敖丙这年纪放在人类里面正值青春期，情窦初开的时候，而他平时多是在修炼，几乎见不到同龄女孩。

　　今日乍一见这么漂亮又温婉的女孩子，一见钟情很正常。

　　一个是昊天外甥女，一个是东海三太子，很合适。

　　“广宏。”

　　殷郊有意撮合，故意吩咐道：“婵儿初来乍到，你得空了陪她逛逛朝歌，吃些小吃，带她熟悉一下。”

　　“是，师父！”

　　敖丙偷偷瞥了杨婵一眼，又忙移开眼。

　　殷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对石矶道：“那人就交给你了，我这会儿得去闻太师府上走走。”

　　“国师慢走。”

　　“师父，我跟你一起回。”

　　敖丙追上殷郊。

　　石矶起身送二人到门口，直到殷郊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夜色中，才转身回了院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杨婵，问：“喜欢吃什么？有什么不吃的？”

　　“弟子不挑食。”杨婵答得乖巧。

　　“平日里有什么喜好？看书？习字？还是喜欢摆弄花草？”

　　“都喜欢。”杨婵老老实实答了。

　　“嗯。”

　　石矶淡淡应了一声，“今日来得突然，我去给你收拾个睡觉的地方。”

　　“我和您一起。”

　　杨婵很识趣地跟在后面，石矶铺床的时候她抻床单，全程几乎不说话，却十分机灵，石矶一个眼神，她便知道要递什么东西。

　　相比较碧云和彩云那两个徒弟，这个显然更聪明，而且还是昊天的外甥女，血脉摆在那里，资质肯定也不会差。

　　想到这里，石矶的嘴角不自觉地又弯了弯，回头看了一眼正安安静静把行李摆到床边的小姑娘，心里对这个新收的徒弟也是十分满意。

　　夜风吹过小院，竹影在窗纸上轻轻摇曳，药炉上的罐子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草药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苦涩之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像这个刚刚开始的师徒缘分，平淡，却余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