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善后
回到军营时已是暮色四合,殷郊先把杨婵带回自己营帐。
涂山妶正在帐中等殷郊,见人回来,正要扑进他怀里,却见他身后跟着个模样俊俏的小姑娘。
那双狐眼顿时眯了眯,流露出一丝淡淡的酸意。
“哟——”
涂山妶拖着慵懒的调子,打量着杨婵,“从哪里拐来的小娘子?”
杨婵浑身一僵,一脸惊讶,这白狐竟会口吐人言?
她下意识往殷郊身后缩了半步,手指轻轻攥住他的衣袖。
殷郊伸手虚挡了一下,侧过头温声道:“别怕,这是我夫人,只是暂时化作狐狸形态。你叫她婶就行。”
杨婵一愣,从殷郊肩头探出半张脸,有些奇怪地看了看涂山妶,还是乖乖走出来,屈了屈膝,轻声唤道:“婶!”
涂山妶被这声“婶”叫得浑身不自在,耳朵抖了两下,尾巴尖也炸了炸。
本姑娘修道千年,风华正茂,怎么突然就成大婶了?
她心里嘀咕着,不过转念一想,好在是侄女,不是什么红粉知己。
涂山妶立时换了副面孔,语调热络起来:“乖侄女,快免礼,来,到婶这边,叫婶好好看看。”
她伸出毛茸茸的狐狸爪,朝杨婵招了招,爪子上的肉垫粉嫩嫩的,倒有几分可爱。
杨婵看着朝自己招手的狐狸爪,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杵在原地不敢上前,两只手在身前绞了又绞。
“去吧!”
殷郊轻轻推了推她的肩,“你婶人很好,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
杨婵这才迈着小步,一点点蹭到涂山妶坐着的小榻旁。
“坐!”
涂山妶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柔声道,“在婶这里不必拘谨。”
杨婵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身子都绷得紧紧的,只敢挨着榻沿。
涂山妶伸出狐狸爪轻轻搭在杨婵的一只手上,那爪子触感温热柔软,倒不像看上去那么吓人。
“今年多大了?”涂山妶问,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
“一百一十八岁了!”
殷郊正要坐下喝茶的手一顿:???
一百多岁的小姑娘?
他原本以为这姑娘最多十八岁,没想到竟已一百一十八岁?那岂不是比我还老?
得亏先前和杨戬聊天时说的时间都是含糊的,不然就露馅了。
涂山妶倒觉得这年龄没什么不正常,她轻轻“哦”了一声,又问道:“父母是仙、妖还是人?”
“父亲是凡人,母亲是仙子。”杨婵老老实实答道。
“难怪!”
涂山妶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了然,“原是仙凡结合体,怪不得骨相这样清秀。”
她说着,碧色眸子转向殷郊:“这么……大的侄女,你从哪里找回来的?”
殷郊听出了那意味深长的停顿,解释道:“这是我故人之女,昨日正好碰见她兄长杨戬,得知她无依无靠,我便带回来照拂。”
“哪个故人?”
涂山妶追问。
“你不认识。”
殷郊对她使了个眼色,目光里带着“回头再跟你细说”的意思。
“我去看看申公豹那边怎么样了,你陪她说说话。”
涂山妶看到那个眼色,又听到“杨戬”的名字,心里大概有了数,便不再追问,点了点头道:“夫君去忙吧,我会照顾好婵儿的。”
殷郊转身离开,刚掀帐出去,就看见申公豹已经等在外面。
“国师!”申公豹颠颠地迎上来,躬身一礼。
殷郊问:“那四个怎样了?”
“死不了。”
申公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用药帮四人止了血,都还昏迷着,没您的命令,并未把人唤醒。”
他说着四下张望了一眼,又道:“按照您的吩咐,拉回来的时候我当众宣布四人阵亡,也没人去查看,尸体在他们自己营帐安顿着呢!”
“嗯,做得很好。”
殷郊点点头,收回吕布,短刀在申公豹手中一闪而没,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申公豹有些恋恋不舍地握了握空荡荡的手,心里开始期待下一次再用它的机会。
两人来到安放尸体的营帐。
四人并排放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像四座小山似的,把不大的营帐塞得满满当当。
殷郊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四人的伤势,又从宝袋里取出琉璃瓶,将水一点一点滴在四人的伤口上。
待四人伤势稳定,殷郊站起身,打开腰间的麻袋,将四人一起收了进去。
从此以后,九龙岛四圣和魔家四将便天天在这麻袋里比划武艺、较量道术。
风林也没闲着,很荣幸地当了两支队伍的裁判员。
至于那个西歧押粮官马成龙,则充当了战败方的出气筒,每日不是在挨揍,就是在等待挨揍。
殷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对申公豹吩咐道:“全营挂丧,外面点一堆篝火,把四具尸体火化给西岐看。再给闻太师去封信,汇报这里的情况。”
“哪来的尸体?”申公豹问。
“诺,那不是。”殷郊朝身后努了努嘴。
申公豹回头一看,国师不知何时已经变出四具假尸体,并排躺在地上,栩栩如生,连脸上那层死灰都做得分毫不差。
申公豹啧啧称奇,绕着四具假尸转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国师,这烧起来……”
“记得加几块肉进去。”
殷郊淡淡道,“烧出来没肉焦味,显得太假了。”
“得令!”申公豹咧嘴一笑,转身出了营帐。
不多时,营中便喧腾起来。
士兵们扛着柴火往营外走,一层一层架成高高的柴堆,浇上桐油,四辆板车拉着四具“尸体”,一路颠簸着出了营门。
全营挂起白幡,夜风中那些素白的布条猎猎翻飞,远远望去,像一片片招魂的旗。
柴堆点燃的瞬间,桐油遇火,“轰”的一声蹿起丈许高的火焰,将四具庞大的身躯吞没。
火光冲天而起,烧红了半边夜空,连西岐城头的守军都看得清清楚楚,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烤肉味,在夜风中飘散出去,闻着竟然还挺香。
殷郊站在营门内,远远望着那片火光映红了天边,侧头对申公豹嘱咐道:“魔家四将的兵先交给你管,这段时间高挂免战牌。过段时日,闻太师应该会亲自来会一会姜子牙。”
申公豹微微一怔,问道:“那闻太师不是要坐镇朝歌,好应对东、南两边的反贼么?怎么有空亲自出征?”
“那两边的战事已经结束了,闻太师这一两日就能收到战报。”
殷郊看了他一眼,又提醒道:“在闻太师面前莫逞能,尽量低调,否则你会被派去挨打。”
“这我晓得。”
申公豹笑呵呵地应道,他又不傻,没有国师那把短刀相助,上去还不被姜子牙的打神鞭打成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