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YP区，工业园区北侧。

　　上午十点零三分。

　　苏御把车停在距离废弃仓库群大概三百米的位置，切断引擎，坐在驾驶座上把目标的档案再过了一遍。

　　TK-0211。

　　觉醒者，男，二十八岁，本名周航。

　　灵种基因序列在三个月前因为一场工厂事故意外完全激活，体质类型：穿透体，D级四品。觉醒后本人出现了短暂的意识混乱期，期间在附近街区造成了若干次基因不稳定的穿透事故——穿过了一面混凝土墙，穿过了一辆正在行驶的公共汽车，穿过了一栋居民楼的三楼地板。没有造成死亡，但留下了三份“不明原因“的警方记录。

　　猎体司的灵频监测系统在第二份记录之后就锁定了他。

　　档案的行动倾向记录：逃跑型。无攻击意图，无组织背景，本质上是一个被自己的体质吓坏了的普通人，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变成了猎捕对象。

　　苏御看着“逃跑型“这三个字，把档案收起来。

　　目标基本没有战斗欲望，问题不在于怎么打，在于怎么制住一个会穿墙的人。

　　穿透体的基因特征：激活状态下，可以让自身及接触物进入短暂的“相位偏移“，物质固体对其的物理阻挡效应接近失效。四品意味着他可以维持穿透状态大约十二到十五秒，冷却时间约二十秒，激活频率不会超过每分钟三次。

　　弱点只有一个：穿透状态下他的体质核心是开放的，外部灵种信号可以直接渗透进去，形成锁定。猎体司的制服设备里有一个叫“相位钉“的东西，专门对付穿透体——本质上是一枚高频振荡的信号弹，打进穿透体激活状态的体质核心里，二十秒内体质会被外部信号压制而强制关闭。

　　苏御从装备包里取出了相位钉，掂了掂，把它装进了外套内侧的专用夹层。

　　他从车上下来，锁车，沿着围墙外侧走向仓库群的入口。

　　废弃仓库群大概有七栋建筑，围绕一个空置的大型广场错落分布，外围有一圈三米高的铁丝网围栏。围栏上有“危险·禁止入内“的黄色警示牌，大概三分之一的牌子已经生锈到看不清字。

　　档案显示目标藏匿在B栋，东侧，第二层。

　　苏御沿着围栏走了一圈，确认了入口的位置和视野死角的分布，然后从一处破损的围栏缝隙侧身进入。

　　他没有直接走向B栋。

　　他先在外围停了一下，开启了灵频通讯设备的低频扫描模式，扫了一遍周围的灵种信号密度分布。

　　B栋方向有一个微弱的信号波动——那是目标。

　　但A栋和C栋之间的那个区域，也有信号。

　　不是目标的频率，是另外两个。

　　苏御在这里停了两秒。

　　他们的频率比较稳定，有规律性的低频输出特征，不是处于激活状态的野生觉醒者。

　　是猎探。

　　猎探队在执行任务前必须登记任务备案，苏御今天的任务代号是TK-0211，是他一个人的。这两个信号不在他的任务组内，也不在他的任务单上。

　　他们不应该在这里。

　　苏御没有立刻行动，他在围栏边缘站了大约三十秒，把两个信号和B栋目标信号的位置关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A栋和C栋之间，有一个连通两栋建筑的通道。这个位置半开放，视线遮蔽性好，但对B栋的东侧入口有直接的视野覆盖。

　　如果他们在那里，他们可以看见任何试图从B栋东侧逃跑的人。

　　苏御调整了路线，从C栋的背面绕行，靠近A栋和C栋之间的通道。

　　他靠近的时候，声音先到了。

　　“……快，别让他有时间冷静，“一个压低的声音，“等体质稳定了就难提了。“

　　“明白，“第二个声音，“相位维持多久？“

　　“三品到四品，大概十五秒。够了。“

　　苏御在C栋的墙角停下来，把背贴在墙上。

　　他侧头往通道里看了一眼。

　　通道里有两个人，都穿着猎探队的作训服，但没有任务臂章。其中一个人正在操作一个苏御从没见过的设备——一个大概手提箱大小的金属外壳箱体，箱体侧面有四根像注射器一样向外延伸的探针，每根探针的末端都有细密的金属触点，正在发出低频的嗡嗡声。

　　第三个人在通道的另一端，蹲在地上，抱着自己，背靠墙壁，头低着，浑身在发抖。

　　那是另一个人。

　　不是目标TK-0211。

　　这是一个苏御没见过的觉醒者，档案外的，体型偏瘦，衣服破旧，脸上有血迹，手腕上有明显的束缚痕迹。

　　苏御用了大约一秒钟判断出了当前情况：

　　这两个猎探不是在执行正式任务。他们是在对一个没有任务备案的觉醒者执行体质提取，在没有授权、没有审批的情况下。

　　私活。

　　苏御在墙角站了大概两秒钟。

　　他在这两秒里把可能性过了一遍：

　　干涉，有风险——这两个人的信号频率比他强，至少是C级。

　　不干涉，这个觉醒者会被非法提取体质——体质提取不是一个温和的过程，轻则永久性体质损伤，重则直接导致灵种核心崩溃。猎体司的“合法提取“程序都要经过麻醉和保护措施，这两个人在野外用临时设备搞这个，后果不用想。

　　再往深里想一层：LT-0742·提取实验室。

　　苏御昨晚在振动体档案里发现的那个字段。

　　一个提取实验室，把名字嵌在了大量不同觉醒者的档案归档路径里。

　　这两个人在这里执行私下提取，他们是谁的人？

　　两个问题搅在一起，答案还没有，但决策已经出来了。

　　苏御把外套内侧的相位钉往更顺手的位置挪了一下，然后直接走进了通道。

　　“停下。“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提高音量，但声音在通道里的混凝土墙壁之间回了一下，两个猎探都转过头来。

　　近距离，苏御现在可以看清他们的脸。

　　都不认识，但都有猎探队的制式识别徽章。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操作设备的那个，个子高，络腮胡，看起来三十多岁——向苏御看来，“你谁？“

　　“苏御，“苏御说，“第二任务组。“

　　“第二任务组来这里干什么？“

　　“执行任务，TK-0211，“苏御没有移开视线，“但我现在看到的不是TK-0211。你们在执行什么任务？“

　　络腮胡沉默了一下，另一个人——矮一点，皮肤黑，手里拿着一根灵频感应棒——向苏御的方向走了两步，“小兄弟，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废弃仓库群，SH市YP区，“苏御说，“我知道。“

　　“我是问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黑皮肤的猎探停在距离苏御大约四步远的地方，语气里没有明显的威胁，但也没有丝毫和善，“这里的事，不是你该管的。“

　　苏御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向了蹲在地上的那个觉醒者。

　　对方仍然低着头，手腕上的束缚是一根灵频锁链，锁住了他的双手。苏御注意到，那个人的左手臂上有一个不规则的淤青，是在皮肤下面的，呈放射状——那是体质激活时在皮下形成的灵种痕迹，意味着他曾经尝试过激活体质，但被压制了，压制得非常粗暴。

　　苏御把视线收回来，看向络腮胡，“你们没有任务备案。“

　　“备案的事你不用操心，“络腮胡说，“自己的任务做完回去就行了。“

　　“我是说，“苏御说，“你们对一个没有任务备案的觉醒者执行体质提取，这违反猎体司操作规程第十七条——未经审批不得对觉醒者执行任何体质干预操作。“

　　他顿了顿，“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停下，解除锁链，我当没看见。“

　　通道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络腮胡笑了一声，“你这新人刚入职多久？“

　　“三十天不到，“苏御说。

　　“三十天不到，就敢来这里说这种话，“络腮胡的语气里有一种上级对下级说话时才有的随意感，“你知道赵司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赵司。

　　苏御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放了一秒。

　　赵鹤鸣已经调离了，调去了后勤协调处，理论上不再是“赵司“了。但这两个人还在用这个称呼——意味着他们认为赵鹤鸣的调离是暂时的，或者意味着他们此刻还在替赵鹤鸣做事。

　　“赵司调去后勤协调处了，“苏御说，“你们叫他司主，是因为他让你们干这个的吗？“

　　这句话说完，气氛变了。

　　黑皮肤的猎探手里的灵频感应棒微微升起了一点，“小子，你最好——“

　　苏御没有等他说完。

　　他动的瞬间，造化体在他的意识里像一道刀锋一样划开了对面两个人的体质特征——

　　络腮胡：C级强化体，四品。特征：肌肉密度和骨骼硬度同步强化，出手力道约为普通人的十二倍，但反应速度不超过C级下限。节奏：出拳前会有一个0.15秒的右肩前倾预备动作。

　　黑皮肤：C级锐化体，五品。特征：移动速度优先，灵频感应棒是导体，会用来传导自身的灵种电流。软肋：锐化体高速移动时对地面的依赖度高，失去支撑点会降低三成战力。

　　苏御把这个分析压缩成了一个字：

　　先。

　　他先动，打络腮胡，不是因为络腮胡更危险——是因为强化体的预备动作在最开始的0.15秒里没有防御意识，那是一个窗口。

　　他向左侧移了半步，同时右臂横扫，不是攻击，是把体型从黑皮肤的感应棒覆盖范围里移出去。然后他向前踏了一步，右手已经扣住了络腮胡伸出来的右臂——

　　络腮胡反应过来的速度确实不快。

　　苏御的手扣住他右臂的同时，把对方的攻击势头顺势向侧面引了一下，卸掉了大半的力道，然后沿着关节的弱点向里一折，一个别臂锁的基础动作——

　　“嚓“的一声。

　　不是骨折，但关节被压到了极限，强化体的力道在这个角度没有发挥空间。

　　络腮胡向前俯冲，用全部体重想把苏御压垮，但苏御已经侧身让开了，顺着他的重心把他的整个身体向前带了出去，脸朝下贴在了混凝土地面上。

　　全程用时：三秒不到。

　　黑皮肤的感应棒已经扫过来了，苏御往后退了半步，感应棒的末端电流在他的外套边缘划了一道，衣服布料轻微焦化，但没碰到皮肤。他看见黑皮肤后脚的落点——右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碎石上，重心略微不稳，就是这里——

　　苏御踹了那块碎石。

　　不是踹人，是踹石头。

　　碎石滑出去，黑皮肤的右脚踩空，重心一歪，移动速度优先的锐化体在失去地面支撑的瞬间，战力直接掉了一截——

　　苏御已经进了他的防御圈，手掌贴上了他的胸口，造化体在这个接触的瞬间扫了一遍他的体质核心位置，然后右手以集中的力道顶在了那个位置上。

　　不是重击，是精准的压制。

　　C级锐化体的体质核心在胸腔正中偏左，大概在第四根肋骨后面的位置。苏御的这一击不足以造成伤害，但足以让灵种核心短暂振荡——

　　黑皮肤愣了一下，灵频感应棒掉在了地上，他向后退了两步，脸色变了。

　　“你——“

　　“不用站稳，“苏御站在原地，看着他，“我不会再打了。“

　　他顿了一下，“但你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是：解开他的锁链，带走你们的设备，然后离开这里。“

　　地上的络腮胡把脸从混凝土上撑起来，脸上有一道擦伤，眼神里的意外还没有消散，“你……你他妈是几品？“

　　“D级，“苏御说，“四品。“

　　谎话说得很平静。

　　络腮胡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一声，是那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的、带着一点不甘的笑声，“好。好小子。“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向黑皮肤看了一眼，黑皮肤已经弯腰去捡感应棒了。

　　“解开锁链，“苏御说。

　　络腮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腰间取下一个灵频解锁器，走向蹲在地上的觉醒者，用解锁器接触了锁链的主扣——

　　锁链脱落了。

　　那个觉醒者抬起头来，第一次看清了苏御的脸，眼神里有迷茫，有惊惧，有一种苏御看不太懂的复杂情绪。

　　苏御向他点了一下头，“你先留在这里不要动。“

　　然后他把目光移向那台提取设备——那个手提箱大小的金属箱体，还在发出低频的嗡嗡声。

　　“这个，“他说，“带走。“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了一句，“我会记下序列号。“

　　这句话说完，络腮胡和黑皮肤之间沉默了一下。

　　络腮胡看了苏御一会儿，“你想用这个要挟我们？“

　　“不，“苏御说，“我只是说我记下了序列号。“

　　他没有继续解释。

　　络腮胡定了定，然后弯腰收起了提取设备。金属箱体在他手里沉甸甸的，他把它锁进了一个背包里，背上，然后向通道出口走去。

　　黑皮肤跟上，走到苏御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把头转向苏御，“小子，你最好想清楚你做了什么。“

　　“我想清楚了，“苏御说，“才做的。“

　　黑皮肤看了他三秒，然后走了。

　　脚步声在通道里远去，然后在外面的碎石地面上踩出声音，然后消失。

　　苏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确认两个人离开了仓库群的范围之后，他才把肩膀松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控制得不错，造化体分析体质核心的动作没有超出必要范围，没有触发天煞体。

　　然后他向那个解开了锁链的觉醒者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觉醒者抬起头来，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人，头发乱，嘴唇干裂，眼睛里的惊惧还没有完全退去。

　　“……林述，“他说，声音沙哑，“我叫林述。“

　　“林述，“苏御说，“你现在是什么状态？“

　　“我……“林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被锁链压过的地方有一圈暗红色的压痕，“他们……他们说我体质有问题，说要帮我处理，然后……“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了，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后续。

　　苏御看着他，把他的情况快速估了一遍：意识清醒，身体虚弱，但没有体质核心损伤的迹象——他们刚开始，还没有来得及执行实质性的提取程序。

　　“你现在没有危险，“苏御说，“但你接下来会有麻烦。“

　　“什么麻烦？“

　　“猎体司知道你在哪里，你的灵种信号已经被定位了，“苏御说，“这里会有人来找你，我没办法让这件事消失。“

　　林述的脸色变了，“那我……那我怎么——“

　　“但是，“苏御打断他，“你如果主动配合，而不是逃跑，走正式的档案登记流程，进守体区——“

　　“守体区？“林述的声音变了，“那是什么地方？“

　　苏御看着他，选了一个比较不那么难听但仍然诚实的说法：

　　“是猎体司监管觉醒者的地方。条件不好，但至少不会有人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对你做刚才那些事。“

　　林述沉默了。

　　苏御没有催他，给他留了大约二十秒。

　　然后林述抬起头来，眼神里的惊惧已经压下去了一点，剩下的是某种绝望之后的疲惫，“……我没有选择，对吗？“

　　“你有选择，“苏御说，“你可以跑，但他们会重新找到你，而且下次可能不是我先到。“

　　又是二十秒。

　　“……好，“林述说，“我跟你走。“

　　苏御把林述带出了仓库群，联系了方岳，简短地报告了任务情况。

　　“TK-0211呢？“

　　“B栋东侧，“苏御说，“正在等待处置。我在A栋外侧，还有一个未登记觉醒者需要处置，不在任务单上，需要追加备案。“

　　方岳沉默了一下，“未登记的？怎么来的？“

　　“遭遇了，“苏御说，“具体情况回去汇报。“

　　又是几秒的停顿，“好，你先处置TK-0211，再带未登记觉醒者回来，备案我来填。“

　　苏御挂断通讯，把TK-0211的目标信息重新调出来，看了一眼B栋方向。

　　TK-0211的实际追捕过程比苏御预计的还要简单。

　　周航蜷缩在B栋二楼的一个废弃储物间里，听见脚步声就激活了穿透体，直接穿过地板往下跑——然后他发现他掉进了一楼，穿透状态结束，冷却开始，他整个人半卡在一堆废旧金属机器设备里，动不了。

　　苏御从楼梯走下来，站在他面前，把相位钉收回了内侧夹层——根本没用上。

　　周航从金属堆里挣扎了两下，抬起头来，看见面前一个比他年轻几岁的男人，穿着猎探队作训服，表情平静，不像要打他的样子。

　　“……你是来抓我的？“周航问，声音里有认命的意味。

　　“是，“苏御说。

　　“那……那我就……“周航向外挣扎了一下，卡得更深了，“那能不能先帮我出来？“

　　苏御把他从金属堆里拉了出来。

　　周航站直，拍了拍身上的灰，沉默了一会儿，“走吧。“

　　苏御给他手腕上扣了一个标准的灵频抑制环，“走。“

　　下午一点二十分，苏御把两个人都带回了天枢塔。

　　他先把周航移交给了守体区的接收程序，然后带着林述去填追加备案，然后在方岳的办公室等了二十分钟，等方岳的汇报接待。

　　方岳听了苏御的汇报，说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在看苏御，“你是说你在任务执行过程中遭遇了两名无备案猎探，正在对未登记觉醒者执行体质提取，然后你出手阻止了？“

　　“是，“苏御说。

　　“单独面对两名C级，“方岳说，“没有受伤。“

　　“他们没有防备，“苏御说，“我先动的。“

　　方岳看了他一会儿，“你先动的。“

　　“是。“

　　“对两名C级觉醒者先动，“方岳说，“一个D级四品的新猎探，三十天不到，单独对两名C级先发制人，然后……没有受伤。“

　　苏御没有说话。

　　方岳把手里的汇报表放下来，靠在椅背上，“苏御，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苏御等着。

　　“你的波动值在考核上报的是一百八十五，D级四品，“方岳说，“这是你真实的数据吗？“

　　苏御看着他，“我的波动值在考核时是一百八十五。“

　　方岳盯着他，“这是一个很精准的回答。“

　　“我在回答你的问题，“苏御说。

　　又是沉默。

　　然后方岳笑了一声，是很短的一声，不带任何强烈情绪，但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怀疑，是确认。

　　“好，“他说，“那两个猎探的识别编号你记下来了吗？“

　　“我报告里有，“苏御说，“还有提取设备的序列号。“

　　方岳把汇报表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在上面签了一个字，“我来处理。“

　　他把汇报表合上，放到桌角，“你今天任务完成。去休息吧。“

　　苏御站起来，“好。“

　　他走到门口，方岳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那两个人，我认识其中一个。“

　　苏御回头。

　　“他是赵鹤鸣从后勤协调处调过来帮他做事的人，“方岳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赵鹤鸣不在了，他们还在帮他做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赵鹤鸣在猎体司内部还有利益网络，“苏御说，“他调离了，但他的人还在。“

　　“意味着，“方岳说，“你今天做的这件事，他会知道的。“

　　苏御在门口站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谢谢提醒。“

　　“不是提醒，“方岳说，“是告知。你自己决定怎么办。“

　　苏御从方岳的办公室出来，在B7层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廊顶部的监控摄像——猎体司内部的灵频监控系统，二十四小时运转，覆盖率在B7层大约是百分之九十三。

　　他把手放进外套口袋里，把装备核对了一遍。

　　相位钉，完好，没有使用。

　　灵频通讯设备，有通话记录，都在任务范围内，没有问题。

　　加密盘。

　　苏御把加密盘从口袋里取出来，在手心里看了一下，然后放了回去。

　　他在脑子里把今天的事情走了一遍：

　　林述，未登记觉醒者，现在在追加备案程序里。他进了守体区，活着，体质核心没有损伤——这是苏御能给的最好结果。

　　两个无备案猎探，他们的识别编号在方岳的汇报表里，方岳说他来处理。

　　提取设备的序列号已经记下来了，在加密盘的LT-0742文件夹里。

　　这一条线是今天最重要的：那台提取设备是哪来的，是谁给的，目的是什么？

　　在LT-0742·提取实验室存档记录和今天这台私活设备之间，有一根线，苏御还没抓住，但它在那里。

　　他想到了林述手臂上的那一圈放射状的灵种痕迹——被粗暴压制后留下的，像一个燃烧过又熄灭的印记。

　　他的父亲苏长川。

　　守体营，甲十七号。

　　苏御走向电梯，按下了上行的按钮。

　　他在等电梯的时候，天煞体在体内缓缓收了一下——像一只辨认到了某种气味的动物，在静默中重新沉下去。

　　今天，他没有让它被触发。

　　控制得很好。

　　但苏御知道，那不是因为他不需要它。

　　是因为他今天对上的，只是两只小的。

　　他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

　　数字从B7开始向上跳：B6，B5，B4，B3……

　　他站在电梯里，脑子里的线路在安静地运转：赵鹤鸣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是第九章的事了。

　　门开了，天枢塔的主楼层展开在眼前，玻璃幕墙外面是中午的上海，阳光清淡，天气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御走出电梯，往出口走。

　　他今天猎住了两个人。

　　一个穿透体，卡在了金属堆里。

　　一个，是赵鹤鸣的利益网络——它的边缘，被苏御捏住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