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明1457,我爹堡宗复辟了

第8章 深夜拜访

  紫禁城风雪再起。

  孙太后带着两个孙子,刚走出乾清宫,正要上辇车。

  宫墙夹道里,迎面又走来两个人。

  前面是一个引路的小太监,哈着腰,后面跟着一个绯袍老臣。

  老臣瞧着六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微高。

  同样是走在冰天雪地里,别的官员都缩着脖子揣着手,他却腰杆挺的笔直,任由风雪扑面。

  一双眼睛,没有半点老人的浑浊,清亮的吓人。

  他远远瞧见太后的仪仗,立刻快走几步,到了跟前,撩起官袍就跪了下去,行了一个大礼。

  “臣薛瑄,参见皇太后。愿太后圣体安康。”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孙太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这老臣身上,脸色比刚才在偏殿里,缓和了不止一点半点。

  “薛阁老免礼。”

  孙太后点了下头。

  “皇帝正为朝堂上的事烦心,在里头等你呢,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谨遵懿旨。”

  薛瑄低头应了一声,规规矩矩的侧身让到路边,垂首恭送。

  孙太后领着两个孙子,踩着积雪,咯吱咯吱的继续往前走。

  就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

  朱见深偏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这个绯袍老臣。

  薛瑄。

  理学大宗师,河东学派的开山祖师爷,天下读书人都要尊称一声“河东薛夫子”。

  这个人是朝堂中的异类。

  当年大太监王振权倾朝野,文武官员削尖了脑袋想去巴结,只有这个薛瑄,打死都不去,差点被王振找由头给弄死。

  而如今,于谦被诬陷入狱,满朝文武都在喊打喊杀,迎合皇帝的心思。

  也只有这个老头,敢在一片喜庆的绯袍红衣里,穿着常服面君,摆明了告诉所有人,他心里有怒,有不平!

  这样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要是能在这节骨眼上站出来,替于谦说几句话。

  那分量,是徐有贞之流比不了的。

  朱见深跟在孙太后身后,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薛瑄的背影。

  风雪里,那个清瘦却笔挺的轮廓,让他的思绪飘回了两日前。

  正月十六的夜里。

  那时,他还是被关在南城沂王府的废太子,夺门之变还没发生。

  窗外黑的像泼了墨,屋里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

  朱见深坐在床边,把太监张敏叫到了面前。

  张敏这人,长的一脸忠厚,平日里话少的可怜,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多问一句。

  在沂王府那个冷宫一样的地方,教朱见深读书的太监王纶有文化、有心眼,也是个有野心的人。

  这样的人既要用,更要防。

  有些重要的事情,绝不能让王纶沾手。

  而最让他信得过的,还是这个闷葫芦张敏。

  朱见深从枕头下,摸出两封早就用蜡封好的信,递了过去。

  张敏双手接过,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张敏的心脏猛的抽了一下!

  他跟在殿下身边这么久,见过殿下平日抄经写字,那叫一个歪歪扭扭,就是一个十一岁孩子该有的样子。

  可手里的信封上,那笔迹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端正挺拔,锋芒暗藏,没个十年八年的苦功,绝对写不出这种字!

  这当然是朱见深前世的功底。

  用成年人的笔迹写信,图的就是一个绝对安全。

  就算信真落到锦衣卫手里,也绝对没人会查到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头上。

  张敏的手指僵住了,微微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殿下的字……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老辣了?

  可他刚抬头,就撞上了朱见深的目光。

  那眼神平静的可怕,看的他心底发毛。

  那根本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

  张敏瞬间憋住了呼吸,硬生生把滚到嗓子眼的话给咽了回去。

  殿下的事,不该问的,一个字都不能问。

  “这信,非常重要。”

  朱见深压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明晚你就按我说的做......”

  他安排的很细致,张敏听得频频点头,郑重的将信塞进怀里。

  时间来到正月十七的深夜。

  夺门之变发生,朱祁镇复辟,朱见深被接回了紫禁城。

  空荡荡的沂王府外。

  张敏换上一身青灰便装,头戴毡帽,顶着寒风,来到了刚入阁的薛瑄府邸门前。

  “笃、笃、笃。”

  铜环敲在门上,声音沉闷。

  好一会儿,侧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门房提着灯笼,探出半个身子,上下打量着这个冻的直跺脚的陌生人。

  “劳驾通报一声,求见薛老爷。”

  张敏压着嗓子,从袖子里递出一份拜帖,还有一小块碎银子。

  门房掂了掂银子,一脸为难。

  “这都什么时辰了?我家老爷今天累了一天,怕是不方便见客……”

  张敏没走,神色笃定。

  “您只管把拜帖递进去。薛老爷看了,一定会见我。”

  门房半信半疑,但钱都收了,只能点头。

  “行吧,你等着,挨了骂可别赖我。”

  侧门关上。

  薛府,后院书房。

  地龙烧的暖和。

  花甲之年的薛瑄披着鹤氅,正坐在书案前翻看公文。

  夺门之变,于谦下狱,一桩桩一件件,搞的他心力交瘁,加上今天突然入阁,手头公务堆积如山,根本没时间休息。

  听到门房战战兢兢的通报,他皱了下眉,接过那张拜帖,随手展开。

  只扫了第一行,薛瑄翻公文的手就停住了。

  拜帖上没落款,只有一行行铁画银钩的字:

  “晚生尝读先生之书,知先生之学以‘复性’为本。先生言:‘性者,天地之性也。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故其性无不善。’晚生读至此,恍然有悟。”

  薛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几句话,精准的吓人,直接把他半辈子学问的根基给挖了出来。

  他接着往下看。

  “然晚生又读先生《读书录》,知先生之学虽以‘复性’为宗,然先生一生尤重‘践履’二字。”

  “先生尝言:‘知一理即行一理。’晚生窃以为,先生之学,非止于‘知’,而在于‘悦’而‘行’之。孟子之学,重在‘悦心’;先生之学,重在‘实践’。此晚生读先生书所得之最深感悟也。”

  看到这,薛瑄一下坐直了身体,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字字句句,都敲在他的心坎上!

  这世上读他书的人多了去了,可真能透过“复性”的皮,摸到“践履”这根骨头的人,凤毛麟角。

  不是知道道理就行,而是要打心底认同,还要去尝试、去实践。

  这种眼界,这种学识,居然自称“晚生”?

  薛瑄的手指开始发颤,目光死死盯住拜帖的最后一段:

  “晚生有一惑,欲请教于先生。”

  “去欲之道,当以强制为要,抑或以明理为先?二者孰为根本?晚生惑于此久矣,愿先生赐教。”

  “啪!”

  薛瑄一巴掌重重拍在书案上,惊的烛火剧烈一晃。

  这是他冥思苦想了三十年的问题,更是耗尽毕生所学仍未打通的死结!

  这人不但看穿了,还赤裸裸的摆在他面前!

  薛瑄“霍”的站起身,眼中精光四射,声音都因为激动有些变调。

  “快!把人给我请进来!不,老夫亲自去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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