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是确认那枚虫卵的身份。

　　陆判回到刑徒房，将虫卵取出放在桌上。这东西表面看起来只是一枚普通的黑色虫卵，但当他将银针靠近时，银针立刻泛起强烈的黑光。

　　禁品之所以是禁品，是因为它们对普通人有极大的危害。噬魂虫更是禁品中的禁品——它不仅能杀人于无形，还能操控死者的精气，用来修炼邪功。

　　这种东西，正规渠道根本买不到。

　　陆判在脑海中搜索着原主人留下的记忆。云泽镇虽然偏僻，但正因为偏僻，所以鱼龙混杂。正规地方买不到的东西，黑市里有。

　　老周头。他推开门，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老周头正在院子里晒草药，闻言抬起头：怎么了？

　　咱们镇上有没有黑市？

　　老周头的动作顿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有。镇东头有一家当铺，叫济世堂。你进去找一个叫钱麻子的人，说想卖点老物件，他就会带你去。

　　多谢。

　　哎，小陆。老周头叫住他，欲言又止，你去黑市干什么？那地方可不是善茬……

　　放心，我只是去打听点事。

　　陆判说完，便出了门。

　　---

　　济世堂当铺位于镇东头的一条小巷深处，门脸破旧，看起来毫不起眼。但陆判知道，越是这样不起眼的地方，水越深。

　　他推门而入，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正低头拨弄着算盘。这人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坑坑洼洼的麻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瘆人。

　　当东西？钱麻子头也不抬。

　　卖点老物件。陆判按照老周头的嘱咐说道。

　　钱麻子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用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陆判，目光在他腰间的铜牌上停留了一瞬。

　　你是……妖刑司的？

　　嗯。

　　钱麻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跟我来。

　　他绕过柜台，推开了后面的一扇小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尽头有楼梯通往地下。

　　陆判跟着他走下去，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大约走了百来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四周的墙壁上挂着昏黄的油灯，映照出一排排简陋的摊位。摊上有符咒、有药材、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器物，还有……

　　陆判的目光微微一凝——好几个摊位上，摆着明显带有妖气的物品。

　　这里就是云泽镇的黑市。

　　你要卖什么？钱麻子问。

　　我想买点东西。陆判从怀中取出那枚虫卵，这东西，你们这儿有吗？

　　钱麻子看到虫卵的瞬间，脸色骤变。他猛地后退一步，瞪着三角眼看着陆判，声音发颤：

　　你……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

　　你认识？

　　废话！钱麻子压低声音，神色惊恐，噬魂虫是禁品中的禁品，谁他妈敢卖这玩意儿？！你赶紧收起来，要是让人看见，咱们俩都得死！

　　这么说，你这里没有？

　　没有！钱麻子斩钉截铁，云泽镇这种小地方怎么可能有！你要是想要，只能去府城，或者……

　　或者什么？

　　钱麻子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

　　陆判从怀中取出几块碎银子，不动声色地塞到他手里：规矩我懂，不会说是你告诉我的。

　　钱麻子掂了掂银子的重量，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他左右看了看，凑近陆判耳边：

　　云泽镇没有，但镇外三十里的血月坊有。

　　血月坊？

　　一个销赃的地方。钱麻子压低声音，那地方的老板姓周，是本地豪绅周家的公子。听说他跟府城有些关系，能弄到一些……特殊货品。

　　血月坊在什么位置？

　　镇外往西走二十里，有一座废弃的矿山。血月坊就在矿山里面。钱麻子说着，又补了一句，我劝你别去。那个地方有背景，你一个刑徒惹不起。

　　陆判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黑市。

　　---

　　从黑市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陆判没有回妖刑司，而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将那枚虫卵重新取出。

　　血月坊。噬魂虫。周家公子。

　　这些线索在他脑海中逐渐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有人用噬魂虫杀了那个中年男子，然后嫁祸给狐妖。而噬魂虫的来源，很可能就是血月坊。

　　但这只是推测，没有证据。

　　他需要亲自去一趟血月坊，找到噬魂虫的来源，才能坐实凶手的罪名。

　　可是……陆判皱起眉头。

　　他只是一个最底层的刑徒，没有任何背景和靠山。血月坊的背后是周家，那是本地的地头蛇，连妖刑司都要给几分面子。

　　如果他贸然闯进去，很可能打草惊蛇，甚至有去无回。

　　得想个办法……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风声从身后传来。陆判猛地转身，手中的银针已经蓄势待发——

　　别紧张，是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那只白狐从草丛中钻了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

　　你的伤好了？陆判有些意外。

　　没有。白狐的声音依然虚弱，但我听到了你和那个老板的对话……血月坊，我知道那个地方。

　　你知道？

　　我以前在山里修炼的时候，曾经远远看过一眼。白狐的眼中闪过一丝惧意，那地方有很强的妖气守护，至少有三只四尾以上的妖兽看门。还有很多人……那些人都很凶。

　　三只四尾妖兽，加上那些打手。这种配置，别说一个刑徒，就算来一队刑丞都不一定打得过。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劝我放弃？陆判问。

　　不。白狐摇了摇头，我想告诉你，我可以帮你。

　　帮我？怎么帮？你现在这个状态，连走路都费劲。

　　我不能跟你正面冲突，但我可以帮你探路。白狐说道，我的妖气比较特殊，普通的妖兽很难察觉到我。只要你告诉我你想查什么，我可以在外围替你探查情况。

　　陆判沉默了片刻。

　　这是一只三尾狐妖，虽然重伤未愈，但论隐匿和探查能力，确实比他强得多。如果两人配合得当，说不定能查到一些关键线索。

　　好。他点了点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查到了证据，你得作为证人站出来。陆判的目光很认真，你是被冤枉的，只有把真凶抓到手，才能还你清白。你愿意吗？

　　白狐犹豫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那就走吧。陆判站起身，趁天黑之前，我们先去血月坊附近看看。

　　---

　　血月坊位于镇外西边三十里处的一座废弃矿山内。

　　陆判和白狐花了大半个时辰，才摸到了矿山附近。远远望去，只见矿山入口处挂着几盏血红色的灯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瘆人。

　　入口两侧各站着两名黑衣大汉，腰间佩刀，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么多人守着，看样子里面确实有东西。陆判低声说道。

　　我先去探探。白狐说着，身形一矮，化作一道白影窜入了夜色中。

　　陆判躲在一块巨石后面，静静地等待。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白狐回来了。它的神色有些凝重：

　　里面确实有古怪。我闻到了一股很浓的妖气，不是外面那些守卫的，是从矿山深处传来的。还有……

　　还有什么？

　　我在矿山后面发现了一个隐蔽的通风口。白狐说道，那个通风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我顺着通风口往里看了一眼……

　　看到了什么？

　　有很多笼子。白狐的声音有些发颤，笼子里关着人……不，不全是人，还有一些半人半妖的东西。他们都被锁着，看起来像是被用来……养什么东西。

　　陆判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养什么东西？噬魂虫。

　　噬魂虫需要宿主才能存活，而且对宿主的要求很高——最好是活人，或者具有妖气的半妖。用活人养噬魂虫，这种手段已经不是普通的犯罪，而是彻头彻尾的邪术。

　　证据有了。他低声说道。

　　你打算怎么办？白狐问。

　　陆判沉思片刻：直接闯进去是不可能的。但如果能把这里的证据送出去……

　　他看向白狐：你能跑多快？

　　什么意思？

　　我是想让你带着证据去府城。陆判说道，府妖刑司的刑典大人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如果他能收到证据，必然会派人来查。

　　可是……白狐有些犹豫，我从没去过府城……

　　你不需要亲自去。陆判从怀中取出那枚虫卵，只需要把这个送到府妖刑司门口，然后离开就行。剩下的事，他们会处理。

　　那你呢？

　　陆判笑了笑：我在这里盯着。如果他们发现证据不见了，肯定会慌乱。慌乱之下，就会露出更多破绽。

　　白狐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小心。陆判将虫卵交给它，记住，是府城妖刑司，不是县里的。府妖刑司门口有一对石狮子，很好认。

　　知道了。

　　白狐叼起虫卵，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陆判目送它离开，然后转头看向矿山入口。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既然赵虎说案子结了，那就让它结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