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微微抬手，示意顾青起身，声音依旧空灵而温和。

　　“你之前说，要替天下人族试出一条路来。如今你已成仙，便是这洪荒天地间第一位后天修炼得道的人族。”

　　“你且记住你今日的宏愿，莫要在这漫长的岁月中，迷失了本心。去吧，人族的未来，终究要靠你们自己去走。”

　　顾青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女娲的教诲牢牢记在心里。

　　这不仅仅是对一位圣人的承诺，更是他作为一个穿越者、一个人族，在这洪荒乱世中必须肩负起的责任。

　　“师妹，既然这小子已经脱胎换骨，那本座就不在你这娲皇宫多叨扰了。”

　　通天教主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轻松和惬意。

　　“云霄那丫头还在昆仑山眼巴巴地盼着呢。这都出来八百多年了，要是再不把人给她全须全尾地带回去，那丫头怕是要跑到我这大殿来哭鼻子了。”

　　女娲闻言，也不挽留，只是微微一笑

　　“师兄慢走。大劫将至，天机混沌，师兄也当早做打算。”

　　通天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心中有数。

　　他转头看向顾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小子，走吧。既然你现在已经是地仙了，这肉身也扛得住折腾了，那咱们回去的时候，就不坐那撕裂虚空的急火马车了。”

　　“为师带你慢悠悠地逛回去，顺便让你好好见识见识，这洪荒大地的真实面貌。”

　　顾青听到不用再体验那种要命的空间穿梭，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连忙应道：“多谢师尊体谅！”

　　通天大袖一挥，一团绵软厚实的青色祥云便在两人脚下凭空生成。

　　祥云托着师徒二人，缓缓升起，朝着娲皇宫的大门外飞去。

　　三十三天外，罡风凛冽。

　　但在这青色祥云之上，却温暖如春。

　　通天没有刻意隐藏行迹，也没有追求极致的速度，只是任由这祥云慢悠悠地在云海中穿梭，一路向东，朝着洪荒大陆的方向飘去。

　　这一走，便是整整五十年。

　　对于大能来说，五十年不过是闭眼再睁眼的功夫。

　　但通天是有意放慢了速度，他想要在这红尘俗世中，去寻找自己那最后的一丝成圣契机。

　　顾青盘膝坐在云彩边缘，目光好奇地打量着下方那广袤无垠的洪荒大地。

　　这五十年里，他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万类霜天竞自由，也见识到了洪荒底层生灵的悲惨与无奈。

　　没有了昆仑山的仙气缭绕，也没有了娲皇宫的祥和宁静。

　　真实的洪荒，是一座巨大而残酷的黑暗森林。

　　顾青看到过一群刚刚开启灵智、连化形都做不到的草木精灵，为了争夺一处微不足道的灵泉，互相撕咬得枝叶断裂、灵液流干。

　　他也看到过一些没有先天传承的普通妖兽，因为不懂吐纳之法

　　只能凭借本能去吸收微弱的日月精华，苦苦修炼了数千年，却在某一天被一只路过的大妖随口吞入腹中，千年道行一朝丧尽。

　　更不用说那些生活在夹缝中的人族部落，每天都要面临着饥饿、疾病以及各种不知名妖物的侵袭。

　　这便是洪荒。

　　跟脚好、福缘深厚的先天神圣，一出生便伴随着伴生灵宝，占据着最好的洞天福地，听道祖讲法，谈笑间便是沧海桑田。

　　而那些没有跟脚、没有背景的底层生灵，哪怕付出千百倍的努力，也随时可能死于非命，连在命运长河中溅起一朵水花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日，祥云飘过一片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

　　通天教主突然撤去了祥云外围的障眼法，指着下方山谷中的一幕，淡淡地开口问道。

　　“顾青，你看到了什么？”

　　顾青顺着通天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幽深昏暗的山谷底部，长着一株孤零零的野山参。

　　这野山参看样子已经有了些年份，参须上隐隐泛着微弱的灵光，显然是已经开启了灵智，正在本能地吸收着周围稀薄的灵气。

　　然而，就在距离野山参不到十丈远的地方，一头体型庞大、浑身长满坚硬鳞片的黑甲地龙正流着涎水，一步一步地逼近。

　　那株野山参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微弱的灵光疯狂闪烁，参须在泥土里拼命地挣扎，想要遁地逃走。

　　但它没有修炼过任何土遁之法，在这坚硬的岩石山谷中，它的挣扎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吼！

　　黑甲地龙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张开血盆大口

　　一口便将那株苦修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野山参连根拔起，连带着泥土一起嚼碎吞了下去。

　　随后，黑甲地龙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晃了晃庞大的身躯，慢悠悠地爬回了洞穴。

　　山谷再次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青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有用凡人的道德观去批判那头地龙，因为在洪荒，弱肉强食就是唯一的法则。

　　“回师尊，弟子看到了一场最寻常不过的杀戮。”

　　顾青收回目光，轻声回答道。

　　通天盘腿坐在云端，目光深邃地看着远方，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啊，最寻常不过。这洪荒大地，每一时每一刻，都在发生着成千上万起这样的事情。”

　　“那株野山参开启灵智不易，若能给它一部哪怕是最粗浅的吐纳功法，它或许就能赶在那头地龙发现之前化形脱险。可惜，它没有。”

　　通天转过头，看着顾青。

　　“你二师伯元始，最重跟脚。”

　　“在他看来，这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本就是天地间的浊气所化，不配听闻大道，生来就该沦为那些高贵生灵的血食或奴役。”

　　“这就是他所顺应的天数。”

　　通天自嘲地笑了笑

　　“本座这几千年来，一直觉得二哥的道有些偏颇。但每次本座想要反驳他，他都会搬出天道常理来压本座。”

　　“他说万物皆有定数，不可强求。既然天道没有给这些底层生灵传承，那就是天意如此。”

　　说到这里，通天那双锐利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顾青，仿佛想要从这个凡人出身的弟子身上，寻找一个困扰了自己无数个元会的答案。

　　“顾青，你是个俗人，脑子里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你告诉本座，如果你是那株野山参，如果你是这洪荒亿万万没有跟脚的蝼蚁，你觉得这所谓的天数，公平吗？你觉得二哥的道，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