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而充满杀意的声音，仿佛是自九幽之下最深沉的寒狱中刮出的罡风，瞬间吹散了广场上空迷幻癫狂的氛围。

　　“动次打次”的魔性鼓点戛然而止。

　　五光十色的煞气霓虹灯，像是被掐断了电源，噗地一声，尽数熄灭。

　　整个幽冥空间，重归那死一般的沉寂与黑暗。

　　血海，在咆哮。

　　万丈血浪冲天而起，一道身穿血色长袍的身影，自血海最深处缓缓升起。

　　他面容枯槁，眼神阴鸷，周身环绕着亿万年积累下来的滔天杀气，仿佛他本身就是杀戮大道的化身。

　　在他的左右手，各持着一柄绝世凶剑。

　　一柄名为元屠，一柄名为阿鼻。

　　剑锋之上，血光流转，隐约可见无数神魔陨落的虚影，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足以让大罗金仙的神魂冻结。

　　冥河老祖。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这位自开天辟地之初，便诞生于天地间最污秽之地的先天神圣，终于被这场史无前例的血海迪斯科给惊动了。

　　“完了，完了，是冥河这个疯子。”

　　意识海里，后土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惧。

　　“他手里的元屠阿鼻，乃是极品先天灵宝，杀人不沾因果，凶戾无比。”

　　“陆沉，咱们快走！他真的会跟咱们拼命的！”

　　“走？”陆沉操控着身体，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杀神，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来都来了，不聊两句再走，岂不是很没礼貌？”

　　后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礼貌！”

　　冥河老祖踏着血浪，一步步走到广场边缘。

　　他那双阴冷的眼睛死死锁定在“后土”身上，杀机几乎凝聚成了实质。

　　“后土。”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墓碑在摩擦。

　　“你不在你的不周山脚下待着，跑到本座的血海来发什么疯？”

　　他当然认识十二祖巫之一的后土。

　　但他印象中的后土，是那个慈悲为怀，见了血海怨魂都要愁眉不展几百年的圣母心泛滥的女神。

　　而不是眼前这个，束着高马尾，穿着白色劲装，还敢在他血海之上搞出那等闻所未聞的“噪音”的女疯子。

　　“冥河道友，别来无恙啊。”陆沉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仿佛面对的不是洪荒第一杀神，而是一个许久未见的老邻居。

　　“我没有发疯，只是在考察市场罢了。”

　　“考察市场？”冥河老祖眉头一皱，显然没听懂这个词。

　　但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属于祖巫的磅礴气血做不了假。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冥河的声音愈发冰冷。

　　“还是说，你巫族是觉得本座的元屠阿鼻不够锋利，想来试试剑了？”

　　话音落下，两柄凶剑发出一阵渴望鲜血的嗡鸣，整个幽冥空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到了冰点。

　　“哼，我剑也未尝...咳咳...别激动嘛，冥河老兄。”

　　陆沉摆了摆手，一脸的云淡风轻。

　　“打打杀杀的多没意思，有伤和气。”

　　他向前走了两步，指了指那无边无际，依旧在哀嚎沉浮的怨魂。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的。”

　　“生意？”

　　冥河老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阴鸷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本座和你，有什么生意可谈？”

　　“当然有。”

　　陆沉一脸的理所当然。

　　“而且是一笔能让你赚得盆满钵满的大生意。”

　　他看着冥河，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说实话，冥河老兄，我一直觉得你这人吧，有点可惜了。”

　　“可惜？”冥河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对，可惜。”陆沉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侃侃而谈。

　　“你坐拥着整个洪荒最大的悲伤，掌握着最丰富的‘负资产’，却只懂得最原始，最低效的利用方式。”

　　他指着那些怨魂：“你看看他们。”

　　“在你眼里，他们是什么？是滋养你血海的力量源泉？是你修炼杀戮大道的磨刀石？是你炼制阿修罗族的原材料？”

　　冥河没有说话，但阴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格局小了，老兄。”陆沉摇了摇手指，脸上写满了。

　　“你太让我失望了”的表情。

　　“这哪里是原材料啊，这分明是一座座尚未开发的金矿！”

　　“你这种行为，在我们那，叫作商业短视。”

　　意识海里，后土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几万年的时间，才能消化今天所听到的一切。

　　商业短视？

　　金矿？

　　他到底在跟冥河老祖说什么胡话啊！

　　冥河老祖也被这一连串闻所未闻的词汇给说得一愣，周身的杀气都为之一滞。

　　他活了无数元会，还是头一次有人敢站在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格局小了”。

　　而且这个人还是后土。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冥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困惑。

　　要不是他真打不过后土，早特娘的大嘴巴子扇上去了！

　　“我没胡说。”陆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开始抛出自己的核心方案。

　　“你想想，这些怨魂为什么会在这里哀嚎？因为他们有怨，有恨，有不甘，他们回不了天地，入不了轮回，只能在这里腐烂。”

　　“而你，只是简单粗暴地吸收他们腐烂后产生的负面能量。”

　　“这是多大的浪费啊！”

　　陆沉痛心疾首地说道：“你知道吗？只要方法得当，这些怨气，这些因果，全都可以‘变现’的！”

　　“变现？”冥河老祖的嘴里，艰难地吐出这个陌生的词汇。

　　“对，变现！”陆沉打了个响指，眼神发亮。

　　“我准备在这里，建立一个‘轮回中转站’。”

　　“我负责制定规则，净化他们的怨气，洗去他们的因果，让他们干干净净，安安稳稳地去该去的地方。”

　　“这个过程，会产生什么，你知道吗？”

　　他盯着冥河，一字一顿地说道：“功德！天道降下的无量功德！”

　　冥河的瞳孔猛地一缩。

　　功德？

　　他当然知道功德是什么东西。

　　那是洪荒所有生灵都梦寐以求的好东西，是天道的认可，是成圣的资粮！

　　女娲造人成圣，靠的就是无量功德。

　　三清立教成圣，靠的也是无量功德。

　　可这玩意，跟他冥河有什么关系？

　　他修的是杀戮道，走的是以力证道的路子，天道不降下神雷劈他就算不错了，还指望给他功德？

　　“你净化怨魂，天道降下功德。”冥河老祖冷冷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讥讽。

　　“这与本座，又有何干系？”

　　“怎么没干系？”陆沉笑得像一只偷到鸡的狐狸。

　　“你看，这片血海，是你的地盘吧？”

　　“这些怨魂，算是你的私有财产吧？”

　　“我用你的地，用你的资源，办厂子赚钱，难道不该给你分红吗？”

　　“所以，我决定了！”陆沉豪气地一挥手，宣布了自己的商业计划。

　　“这个‘轮回中转站’产生的功德，你我三七分成！”

　　“我七，你三！”

　　“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冥河老祖彻底僵住了。

　　他手持着可以屠神戮圣的元屠阿鼻，站在自己咆哮了亿万年的血海之上，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三七分成？

　　他……他要跟我分功德？

　　这后土，是真疯了，还是把自己当傻子了？

　　看着冥河那张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的懵逼脸，陆沉知道，鱼儿快要上钩了。

　　许久的沉默后，冥河老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收起了元屠阿鼻，那股滔天的杀气也缓缓内敛，只是那双阴鸷的眼睛，却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危险。

　　他冷笑着开口。

　　“功德？”

　　“天道功德，于我何干？”

　　“本座只信力量！”

　　冥河老祖的目光扫过陆沉，又扫过那无尽的怨魂，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弧度。

　　“除非，你能证明，你的方法，比本座的方法更‘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