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史莱克学院的宿舍楼大多已经熄灯。

　　108室却还亮着微光。霍雨浩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笔记。记录每天修炼的感悟，魂力运转的变化，以及“苦海”“仙台”两个基点的成长数据。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今日，魂力淬炼效率提升约百分之三。经‘苦海’淬炼后，魂力精纯度较昨日提高一丝。精神力经‘仙台’凝练，感知半径扩展至六十一米……”

　　写到一半，霍雨浩停下笔，揉了揉眉心。

　　今天是他正式跟随神祇学习的第三天。每天夜里，当王冬入睡后，他都会进入精神世界，接受一个时辰的指导。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秘法传授，而是最基础的、最细致的修炼原理讲解。

　　神祇似乎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抱有某种审慎的态度。

　　“魂环体系，取巧之法。”昨晚，神祇在讲解时这样评价，“猎杀魂兽，掠夺其本源，化为己用。看似捷径，实则断绝了自我创新的可能。每一枚魂环，都是一道枷锁，将你的道路局限在他人走过的轨迹上。”

　　霍雨浩当时忍不住问：“那老师您的修炼体系呢？”

　　“修己身，开秘境，悟大道。”神祇的声音在精神世界里回荡，“不假外物，唯求己身。从苦海起始，至仙台登临，每一步都靠自己对天地、对生命的领悟。艰难，但前路无限。”

　　“可我现在已经有一个魂环了……”

　　“无妨。”神祇平静地说，“既已入此道，便以之为基。我会教你如何化枷锁为阶梯，如何将魂环之力，融入你自己的道路。”

　　这句话让霍雨浩震撼了很久。

　　化枷锁为阶梯，这种思路，他从未听说过。在斗罗大陆的认知里，魂环就是魂环，是力量的来源，是等级的象征。没有人想过，魂环还可以被“改造”、被“融合”。

　　“咚咚。”

　　轻微的敲击声打断了霍雨浩的思绪。

　　他抬头，发现王冬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着他：“还不睡？明天一早有实战课。”

　　“马上。”霍雨浩合上笔记，吹灭桌上的油灯。

　　宿舍陷入黑暗。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清辉。

　　“你在写什么？”王冬忽然问。

　　“……修炼笔记。”

　　“那位冕下教的？”

　　“嗯。”

　　王冬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个好老师吗？”

　　霍雨浩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不知道，但他在认真教我。”

　　“挺不错的。”王冬翻了个身，声音渐低，“睡吧。”

　　第二天清晨，实战课教室。

　　周漪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今天是每月一次的组队实战考核，成绩会计入期末总评。教室里气氛有些紧张，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战术。

　　霍雨浩和王冬坐在靠窗的位置。

　　成为核心弟子的消息昨天正式公布了，现在全班都知道他们俩的特殊待遇。大多数同学的态度是羡慕，但也有些人，眼神里藏着别的东西。

　　比如坐在前排的戴华斌。

　　那是个金发少年，身材高大，气质冷峻。他是白虎公爵府的二公子，入学测试时魂力十九级，仅次于王冬。这几天，霍雨浩能感觉到戴华斌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尤其是当别人提起“核心弟子”时。

　　“今天实战考核，两人一组自由组队。”周漪宣布，“规则很简单，击败对手，或者让对方认输。现在开始组队，十分钟后抽签决定对战顺序。”

　　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

　　学生们纷纷寻找搭档。王冬自然是热门人选，好几个女生红着脸过来邀请，都被他冷着脸拒绝了。最后他看向霍雨浩：“咱俩一组？”

　　霍雨浩点点头。

　　戴华斌那边，他和一个叫朱露的女生组了队。朱露是幽冥灵猫武魂，速度极快，和戴华斌的白虎武魂是绝配。两人站在一起时，气场很强，不少学生都绕着他们走。

　　组队时间结束，周漪开始抽签。

　　第一场，王冬和霍雨浩对上一对普通学生。王冬主攻，霍雨浩用精神探测辅助，三分钟结束战斗。

　　第二场，戴华斌和朱露同样轻松取胜。

　　第三场、第四场……

　　随着一场场比赛进行，霍雨浩渐渐发现，戴华斌似乎在刻意关注他们。每次王冬出手时，戴华斌的眼神都会锐利几分，尤其是在看到光明女神蝶武魂的时候。

　　“他好像对你很感兴趣。”霍雨浩低声对王冬说。

　　王冬冷哼一声：“白虎公爵府的人，都这样。”

　　霍雨浩一愣：“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但知道。”王冬语气冷淡，“白虎公爵戴浩，星罗帝国军方第一人。他家那点事，稍微有点背景的都知道。”

　　霍雨浩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白虎公爵戴浩，那是他的父亲，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连唐雅和贝贝都不知道。

　　半决赛，王冬和霍雨浩对上了戴华斌和朱露。

　　四人走上擂台时，台下的气氛明显变了。一边是双核心弟子组合，一边是入学测试第二、第三的组合，这场对决堪称新生班的巅峰之战。

　　“开始！”周漪宣布。

　　戴华斌瞬间动了。

　　他的武魂附体极快，金发转为黑白相间，额头浮现“王”字纹路，双手化为虎爪。两圈黄色魂环从脚下升起——第一魂环百年，第二魂环也是百年，但颜色深得多。

　　白虎武魂，顶级强攻系武魂。

　　朱露则化作一道黑影，绕到侧面。她的武魂附体后，瞳孔变成猫科动物的竖瞳，双手指尖弹出利爪，移动时悄无声息，像真正的幽灵。

　　王冬不甘示弱。

　　光明女神蝶武魂展开，粉蓝色的蝶翼在身后扇动，光尘洒落。一黄一紫两个魂环升起，第二魂环的紫色光芒瞬间压过了戴华斌的双黄。

　　霍雨浩站在王冬侧后方，精神探测全力开启。

　　半径六十一米范围内，一切尽在掌握。他能“看”到戴华斌腿部肌肉的紧绷，能“预判”他下一秒的扑击方向；能“感知”到朱露在阴影中的移动轨迹，甚至能“计算”出她最佳的突袭时机。

　　战斗一触即发。

　　戴华斌率先扑向王冬，虎爪带起凌厉的破空声。朱露则从侧面绕后，目标是霍雨浩，显然，他们认为霍雨浩是团队的短板。

　　王冬蝶翼一振，迎向戴华斌。粉蓝色的光芒与黑白虎影撞在一起，爆发出剧烈的魂力波动。

　　霍雨浩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眼睛紧盯着朱露的方向。在精神探测中，朱露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无比。当她从阴影中扑出的瞬间，霍雨浩动了。

　　不是闪避，而是迎击。

　　玄玉手催动，淡白色的手掌精准地拍在朱露的手腕上。这一拍时机妙到毫巅，正好打断了她的爪击节奏。朱露身形一滞，眼中闪过惊讶。

　　她没想到，一个十二级的精神系魂师，反应会这么快。

　　但朱露毕竟是十九级魂师，实战经验丰富。她立刻变招，双爪如暴雨般袭向霍雨浩。霍雨浩在精神探测的辅助下左躲右闪，虽然狼狈，但每一次都能险之又险地避开。

　　另一边，王冬和戴华斌的战斗更加激烈。

　　光明女神蝶对白虎，都是顶级武魂。王冬的魂环配置占优，但戴华斌的体质更强，战斗经验也更老辣。两人打得难分难解，擂台上魂力四溅。

　　“王冬，左侧三步！”霍雨浩忽然喊道。

　　王冬毫不犹豫地向左踏出三步。几乎同时，戴华斌的一记虎爪从他原来的位置擦过，只差毫厘。

　　戴华斌眼神一凝。

　　他意识到，霍雨浩的精神探测对战斗的影响，比想象中更大。如果不能先解决霍雨浩，这场战斗会变得很麻烦。

　　“朱露，换目标！”戴华斌喝道。

　　朱露立刻后撤，和戴华斌汇合。两人交换眼神，同时扑向霍雨浩。他们要集中火力，先解决辅助！

　　王冬脸色一变，蝶翼急振想要拦截，但戴华斌的速度太快，已经越过他的防线。

　　霍雨浩看着扑来的两人，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后退。

　　精神探测全力收缩，集中在戴华斌和朱露的眼睛上。然后，将经过“仙台”淬炼的精神力，凝聚成两根无形的针，狠狠刺出！

　　戴华斌和朱露同时感到视线一花，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王冬赶到了。

　　“第二魂技，光明女神斩！”

　　蝶翼上的金色光纹大亮，一道月牙形的光刃斩向戴华斌。戴华斌仓促间架起虎爪格挡，被震退三步。朱露想要支援，却被霍雨浩再次用精神力干扰。

　　局势逆转。

　　接下来的两分钟，在王冬的主攻和霍雨浩的辅助下，戴华斌和朱露渐渐被压制。最终，戴华斌硬接了王冬一记光明女神斩后，踉跄后退，被周漪叫停。

　　“停！王冬、霍雨浩胜！”

　　擂台下响起掌声。

　　戴华斌收回武魂，盯着霍雨浩看了几秒，眼神复杂。他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下擂台。朱露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霍雨浩一眼，眼神里同样有惊讶和不解。

　　王冬收回蝶翼，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干得不错。”

　　霍雨浩笑了笑，但心里并不轻松。

　　他能感觉到，戴华斌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那里面除了冷漠，又多了一丝敌意。

　　傍晚，烤鱼摊。

　　因为实战课消耗太大，霍雨浩今天只准备了五条鱼。但生意依然很好，不到半小时就卖完了最后一条。

　　收摊时，一个身影出现在推车前。

　　是戴华斌。

　　他换了身便服，但那股冷峻的气质没变。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霍雨浩收拾东西，不说话。

　　霍雨浩停下动作，抬起头：“有事吗？”

　　“你的精神力运用，很特别。”戴华斌开口，声音低沉，“不是普通的灵眸武魂能做到的。”

　　“……我比较努力。”

　　“努力？”戴华斌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霍雨浩，你是叫这个名字对吧？”

　　霍雨浩点点头。

　　“你的母亲……”戴华斌顿了顿，“是不是叫霍云儿？”

　　霍雨浩的手猛地握紧。

　　他抬起头，直视戴华斌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戴华斌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提醒你，在史莱克学院，靠别人是走不远的。核心弟子的身份，不代表你真有那个实力。”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霍雨浩站在原地，握着推车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母亲的名字从戴华斌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刀，刺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样子，想起她在公爵府那些年被冷落、被欺负的日子，想起她提到“白虎公爵”时，眼中那抹复杂的情绪。

　　“雨浩。”天梦在脑海中轻声唤道。

　　“……我没事。”霍雨浩深吸一口气，继续收拾东西。

　　推着车回宿舍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戴华斌的话。

　　靠别人是走不远的。

　　他知道。所以他才这么拼命地修炼，复仇的种子早已生根。

　　他要变强，强到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强到能让母亲在九泉之下安心。

　　回到宿舍，王冬已经在了。

　　“今天戴华斌找你了？”王冬开门见山地问，他对霍雨浩身上弥漫的情绪很敏感，一下就想到了。

　　霍雨浩点点头。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一些废话。”

　　王冬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小心点，白虎公爵府的人，心思都深。”

　　霍雨浩“嗯”了一声，洗漱完毕，躺到床上。

　　夜深了。

　　他没有立刻修炼，而是望着天花板，想着母亲，想着过去，想着未来。

　　而在他的精神世界深处，虚空镜静静悬浮。

　　镜中的神祇睁开眼睛，望向镜外的世界。他看到了霍雨浩眼中的迷茫和坚定，看到了那份深藏在心底的执念。

　　“痴儿。”

　　神祇轻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