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王府认亲,摊牌了,野人竟是四公子
燕王府里,郎中忙得额上全是汗,
朱默坐在椅子上,看郎中替他清理伤口。
有几支箭扎得很深,换作寻常人,早该撑不住倒下了。
朱默却坐得端正,连眉头都没怎么皱,还催了一句:“能不能快点?”
郎中手上一抖,药粉差点撒偏。
朱高炽连忙开口:“默儿,别催他。”
朱默抬头看他:“我想回山里。”
朱高炽知道他心里记挂熊大和虎二,嗓子发紧,仍把话说得温和:“等伤包好,我陪你去。”
朱高煦在屋里来回踱步,靴底踩得地砖发响。
他忍了半天,还是骂出声:“李景隆真该死,派人进后山就算了,还杀熊大和虎二,他哪来的胆子?”
朱默听见李景隆三个字,抬起眼问:“二哥,李景隆死了吗?”
朱高煦咬着后槽牙:“还没,爹说留着有用。”
朱默皱起眉:“为什么留着?他是坏人。”
朱高炽看着他,斟酌着解释:“他是朝廷大将,抓住他,比杀了他更能办事。”
朱默没听明白。
他问:“杀了坏人,不就没事了吗?”
朱高炽停了停,道:“山外的事,总有些绕,有些人活着,能换来许多别的东西。”
朱默认真想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能换熊大回来吗?”
屋里一下安静了。
朱高炽鼻根发酸。
他说:“不能。”
朱默垂下头:“那也没什么用。”
朱高煦听得胸口发闷,转身就往外走。
朱高炽叫住他:“你去哪?”
朱高煦头也不回:“我去抽李景隆两鞭子。”
朱高炽沉下脸:“回来。”
朱高煦硬邦邦地回道:“我不。”
朱高炽加重了语气:“爹没发话,你别乱来。”
朱高煦脚步停下,低声骂了一句,到底还是转了回来。
朱默望着两个哥哥,忽然问:“二哥,你也难过吗?”
朱高煦被问得一怔。
他梗着脖子,粗声道:“我难过什么?我就是气。”
朱默点点头:“我也气。”
朱高煦走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才拍一下,朱默没什么反应,朱高煦自己倒疼得甩了甩手。
他压低声音道:“以后谁敢再欺负你,二哥替你砍了他。”
朱默认真看着他:“我自己能打。”
朱高煦瞪他一眼:“我知道你能打,可你能打,也不能什么事都一个人往前冲。”
他顿了顿,又道:“你有爹,有大哥,还有我。”
朱默听完这句话,心口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填上了些。
他以前也知道自己有爹,有哥哥。
可他们在山外,他在山里。
今日他进了城,坐在燕王府的屋子里,两个哥哥都守在身边。
这种滋味对他来说很新鲜。
外院,此刻朱棣正在审问李景隆。
李景隆醒来第一件事便是骂朱默。
朱棣半晌才开口:“骂够了吗?”
李景隆喘着气:“朱棣,你私藏妖子,袭击朝廷大营,生擒主帅,你罪上加罪!”
朱棣冷笑了一声。
“李景隆,你带兵围了北平,还想拿我儿子来威胁我。”
“如今你落到本王手里,还要同我论罪?”
李景隆道:“我是奉天子诏命!”
朱棣盯着他:“天子?”
“建文小儿听信奸臣,削我朱家藩王,逼死朱柏,他的亲叔叔,这也配叫天子?”
李景隆道:“你敢辱陛下!”
朱棣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看着李景隆,一字一句道:“我不只敢辱他,我还敢反。”
李景隆脸色变了。
朱棣从前还能说清君侧,靖国难。
可眼下,他亲口说了反字。
朱棣弯下腰,盯住李景隆:“李景隆,回去告诉南京那帮人,想动我朱棣,可以。”
“想动我儿子,我要他们一个个还回来。”
李景隆愣住:“你要放我?”
朱棣他确实不能随便杀李景隆。
李景隆一死,或许朝廷要急眼,下一个更难缠。
留着李景隆,反倒能扰乱军心。
更要紧的是,李景隆被朱默活捉过。
这道坎会一直跟着他。
但朱棣此刻还没定下何时放人。
他要先让北平全城都知道,李景隆败了。
也要让城外大军知道,他们的主帅,是被燕王第四子从营里拖进城的。
这比杀一个人有用得多。
朱棣转身吩咐:“押下去,严加看守。”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见。”
李景隆大喊:“朱棣,你会后悔的!”
朱棣没有理会。
他回到内院。
朱默已经包扎妥当,正坐在院子里吃饼。
一个饼几口就没了。
旁边还放着一盆肉。
郎中站得远远的,脸上仍带着后怕,怎么看都觉得这位四公子不像常人。
徐妃也来了。
她身子不好,由人扶着进院,眼睛一直落在朱默身上。
朱默见到她,神色有些不自在。
他低低喊了一声:“娘。”
徐妃听见这声娘,眼泪立刻滚了下来。
她走过去,伸手摸朱默的脸:“我的儿。”
朱默不太会哄人,只能站在那里任她看,任她摸。
徐妃哭得越发厉害。
这些年,她想见这个儿子,并非时时都能见。
王府上下要瞒,南京耳目要瞒,就连府里许多人都不知道后山里还养着一位四公子。
她是他的娘,却不能把他养在身边。
朱默看她哭,心里发慌。
他说:“娘,你别哭,我没死。”
徐妃哭着点头:“娘知道,娘知道。”
朱默想了想,把手里的饼递过去:“娘吃。”
徐妃怔了怔,随即又哭又笑。
朱高煦在旁边嘀咕:“他就会这一招。”
朱高炽低声道:“可娘就吃这一招。”
朱棣站在院门口,看着院中的母子,许久没有迈进去。
姚广孝站在他身后。
他说:“王爷,四公子已经藏不住了。”
朱棣道:“我知道。”
姚广孝又道:“朝廷大营那边,今夜必定乱起来,北平城里也瞒不住。”
朱棣沉默片刻,道:“那就让他们知道。”
姚广孝看向他。
朱棣走进院子,看着朱默。
他说:“从今日起,他不再是后山里的野孩子。”
朱棣的目光扫过院中众人:“他是本王的儿子,燕王第四子,朱默。”
消息很快传遍了北平城。
燕王还有第四个儿子。
这位四公子一直养在后山。
朝廷兵进山抓他,杀了他的熊和虎。
他一怒之下,扛着一根巨木闯进李景隆大营,把李景隆活捉后拖回城中。
起初没人信。
可亲眼见过的人太多了。
他们看见朱默进城,看见他身后拖着李景隆,也听见燕王当众认下这个儿子。
北平城一下沸腾起来。
茶铺关着门,百姓躲在屋里,还是压不住话头。
有人低声问:“真的假的?一个人闯大营?”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我表弟在城门当差,他亲眼瞧见的,那木头比房梁还粗。”
又有人问:“李景隆真被抓了?”
那人压着嗓子道:“抓了,押进王府了。”
屋里有人咂舌:“燕王这儿子也太吓人了。”
另一人立刻道:“吓人怕什么?那是咱们燕王的儿子,该怕的是朝廷军。”
城中原本低沉的人心,就这么一点点活了过来。
李景隆兵临城下这些日子,百姓怕,守军也怕。
五十万大军压在城外,谁心里能踏实?
可现在不同了。
主帅都被抓了。
兵马再多,又能如何?
燕军营中更是热闹。
朱能听手下人说了好几遍,仍觉得不够,索性亲自跑去看那根巨木。
巨木就放在城门旁。
木身上扎满了箭,血迹已经发暗,刀斧砍出的痕迹一道压着一道。
朱能绕着它走了两圈,伸手摸了摸上头的箭孔。
他啧了一声:“这玩意儿真是四公子扛回来的?”
旁边士兵立刻回道:“将军,千真万确。”
朱能又摸了摸木身,忍不住笑骂:“我老朱打了半辈子仗,头回觉得自己力气小。”
士兵们跟着笑起来。
这笑声里,终于有了底气。
张玉也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