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七舍归处

　　重回诺丁学院，没了老医师药庐萦绕的草药香，周遭只剩学员往来的喧嚣与杂乱的魂力波动，云澈心头空落落的，连脚步都裹着化不开的沉郁。师父归隐远去，圣魂村的祭拜也已落定，他才恍然想起，自己本是诺丁学院七舍的学员，只因重伤卧床一整年，久未归舍，险些忘了这处最初的落脚地。

　　他去诺丁城集市，买了一摞麦饼、两包卤味还有些许干果，都是宿舍学员平日里难得吃上的吃食，用布包裹着抱在怀里，朝着七舍缓步走去。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熟悉的喧闹扑面而来，屋内木板床排布依旧，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尘粒在光里浮动，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刚入学院的那日。

　　舍内学员或是盘膝打坐凝练魂力，或是凑在一处嬉笑打闹，见有人推门，目光齐齐投来，短暂沉默后，王圣率先认出了他，连忙从床榻上起身，快步迎上前，上下打量着眼前身形稍长、却眉眼间满是萎靡的少年，语气满是诧异：“云澈？你可算回来了！这一年都没见你人影，我们还以为你退学离开了！”

　　云澈抱着布包走到宿舍中央，将吃食尽数放在木桌上，声音清淡，却藏着几分真诚：“之前受了重伤，在外休养了一整年，多谢你们记挂。当初刚入七舍，多亏你和大家照拂，这点东西，算是谢礼。”

　　他目光扫过屋内，大多还是一年前的旧面孔，打打闹闹的模样和从前别无二致，视线掠过两张空置的床铺，轻声问道：“唐三和小舞呢？”

　　“他俩可是咱们七舍的尖子，才八岁出头，魂力都冲到17级了！被玉小刚大师亲自带走，专门闭关修炼去了，短时间内根本回不来。”王圣拿起一块麦饼咬了一口，语气里满是佩服。

　　云澈微微颔首，再没多言，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师父一走，他又变回了孤身一人，周遭的热闹喧嚣都与他格格不入，那份孑然一身的落寞，怎么藏都藏不住。刚入七舍时，他便因性子沉默、整日早出晚归，成了宿舍里的透明人，要么泡在图书馆，要么待在师父的药庐，极少与众人往来；如今归来，依旧融不进这份热络，只能默默找了个角落的空床，放下简单的行囊，便安静地立在一旁，不发一语。

　　王圣等人见他周身气息低落，也不好多问，分吃食时闲聊，不知谁突然提起：“对了云澈，我听外院的人说，咱学院有个不要命的，年纪轻轻敢独自闯星斗大森林，还活着回来了，说的是不是你？”

　　舍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云澈身上，满是惊讶与探究。星斗大森林何等凶险，成年魂师都不敢孤身前往，更何况是他们这般年幼的学员。云澈抬眸，淡淡应了一声：“是我。”

　　简单二字，引得舍内众人哗然。他们从前只当云澈是个沉默寡言、不起眼的透明人，从未想过，这个独来独往的少年，竟有这般胆量。王圣更是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真的是你？你也太敢了！难怪这一年不见，原来是去了星斗森林，气质都变了不少。”

　　可云澈没再做任何解释，依旧每日早出晚归，要么去图书馆钻研魂师典籍，要么找学院后山僻静处锤炼风斩魂技，回宿舍便缩在角落，不参与闲聊，不掺和琐事，重新做回了透明人。七舍众人虽知晓了他的事迹，却也因他的冷淡疏离，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相处模式，只当他是个沉默的同伴。

　　这般日子持续了数日，变故在傍晚时分骤然发生。

　　云澈修炼结束，天色已擦黑，晚风带着凉意，他缓步路过七舍外的空地，远远便听见刺耳的呵斥与压抑的求饶声。抬眼望去，只见七舍的三四名学员，被其他宿舍十几个学员团团围在中间，推搡辱骂，拳脚不断落下，地上散落着被打翻的修炼笔记和撕碎的干粮，七舍的学员缩着身子，敢怒不敢言，满脸委屈与惧色。

　　“唐三小舞不在，你们七舍就是软骨头？没人护着就只能任我们拿捏！”

　　“见了我们就得绕着走，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刻薄的话语随风入耳，云澈原本淡漠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他虽性子孤僻，不喜纷争，可七舍终究是他在学院的落脚处，王圣等人也曾在他初入学院时施以照拂，看着同舍学员被这般欺凌，他终究无法袖手旁观。

　　他缓步走上前，瘦小的身影径直挡在七舍学员身前，没有丝毫惧色，周身气息骤然沉凝，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住手。”

　　对面的学员见只有他一个人，顿时哄堂大笑，满脸不屑：“哪来的小透明，也敢管老子的事？听说你独自去过星斗森林，怕不是吹牛皮吹出来的吧？”

　　“就这小身板，还想逞英雄？兄弟们，一起上，把他一块儿收拾了！”

　　话音未落，为首的两个少年便挥着拳头，径直朝云澈面门砸来，拳风带着蛮力，直逼要害。云澈眼神一厉，脚下步伐轻转，身形如同风中芦苇，灵巧避开，同时催动体内修炼的金刚不坏童子身，周身泛起淡淡的暗金光晕，皮肉筋骨瞬间凝实，力道远超同龄孩童。

　　他不闪不避，迎着第三人的拳头，抬手格挡，手臂硬接拳力，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那少年惨叫一声，拳头仿佛砸在铁块上，指骨剧痛，连连后退。云澈顺势跨步上前，手肘横撞，正中对方胸口，那少年闷哼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余下众人见状，蜂拥而上，拳脚齐出，尘土飞扬。云澈身形虽小，却丝毫不乱，金刚不坏童子身练就的体魄，让他无惧普通拳脚，躲闪间避开要害，出手快准狠，专挑对方关节、软肋下手，一拳一掌都带着沉稳劲道，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有人从身后勒住他的脖颈，云澈不慌不忙，沉腰借力，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人狠狠摔在地上，闷痛声此起彼伏。不到片刻，已有五人被放倒，剩下的人红了眼，抄起地上的木棍就朝他挥来。

　　云澈眼神骤冷，不再留手，低喝一声：“武魂，现！”

　　暗金色魂力喷涌而出，厚重古朴的巨阙剑瞬间落于掌心，虽未完全展开，却带着沉如山岳的力道，八岁的少年握着重剑，身形稳如磐石。他手腕轻转，巨阙剑格挡开木棍，随即魂力灌注剑身，脚边十年白环微光一闪，沉声喝道：“风斩！”

　　一缕凝练的风刃顺着剑势迸发，虽不凌厉，却卷着劲风，扫得对方众人睁不开眼，身形连连踉跄。云澈握着巨阙剑，步伐沉稳推进，重剑轻挥，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对方手心发麻，木棍脱手，再加上他利落的近身搏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十个学员尽数被放倒，躺在地上捂着胳膊腿哀嚎，再也没了嚣张气焰。

　　云澈拄着巨阙剑，气息平稳，丝毫不见慌乱，冷冽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冷：“以后，再敢欺负七舍的人，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那些人被打怕了，连滚带爬地起身，放下狠话要回去找老大报仇，仓皇逃窜。七舍被欺负的学员又惊又喜，连忙围上前，连连道谢，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果不其然，那些被打的学员，第一时间跑到了外院公认的老大——萧宇晨面前告状。

　　萧宇晨今年十二岁，魂力19级，距离魂尊仅一步之遥，武魂是罕见的嗜血狼，凶戾霸道，出手狠辣，早已拉拢了三、五、九三个宿舍的四十多名学员，在外院横行霸道，无人敢惹。听着手下添油加醋的哭诉，说云澈如何狂妄伤人，不把他放在眼里，萧宇晨原本倨傲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眸中闪过狼性戾色，周身腥红色魂力翻涌，身后隐隐浮现出嗜血狼的虚影。

　　“一个八岁的瘦弱小鬼，也敢动我的人？”萧宇晨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语气满是不屑，“正好唐三和小舞被玉小刚带走修炼，没人给七舍撑腰，我倒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让他知道，外院到底是谁说了算！”

　　自那以后，针对七舍的打压彻底爆发。

　　只要唐三和小舞不在学院，萧宇晨的人便处处刁难。食堂插队打翻饭菜，训练场恶意抢占场地、暗中用魂力伤人，图书馆藏起书籍、肆意嘲讽辱骂，所有手段都冲着七舍，所有矛头都直指云澈。萧宇晨更是放话出去，说云澈不过是侥幸赢了一场，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他们这么多宿舍联手，对付一个云澈易如反掌。

　　七舍众人忍无可忍，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每日憋着一口闷气，盼着唐三小舞归来，可他们也明白，玉小刚带走两人闭关修炼，短时间内根本回不来。

　　王圣攥着拳头，满脸愤懑地对云澈道：“萧宇晨摆明了是要找你麻烦，他人多势众，武魂又凶，你千万小心。”

　　云澈坐在角落，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冷冽锋芒。他知道，萧宇晨绝不会善罢甘休，退让只会换来更过分的欺凌。

　　果然，次日午后，萧宇晨亲自带着四十多名学员，浩浩荡荡围堵在七舍门口，叫嚣声震天。

　　“云澈，缩在里面算什么本事！出来，我让你见识见识嗜血狼武魂的厉害！”

　　“唐三小舞不在，没人能救你！今天我就当众废了你，让七舍永远抬不起头！”

　　喧嚣声中，七舍的木门缓缓被推开。

　　云澈孤身一人迈步走出，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周身只有一圈白色魂环，面对四十多人的围堵，面对萧宇晨19级魂力与嗜血狼武魂的凶戾威压，他没有丝毫惧色。

　　冷冽的目光直视萧宇晨，云澈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要找的人是我，要战，便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