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爷爷的骄傲
工读生的名额(工读生不用交学费,但是要打工代替高昂的学费),整个圣魂村百年以来,就只有一个,还是因为出过一个魂圣,周围村子都是三个村子轮流一个。魂师是普通人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
老杰克攥着那张薄薄的文书,枯瘦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一边是先天满魂力、注定光芒万丈的唐三、村子未来,一边是满心渴望成为魂师、却死守规矩不肯破例的云澈、自己养大的孩子。他整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最终咬碎了牙,下定决心要用自己村长最后的权力,把这唯一的名额,强行留给云澈。
深夜昏暗的油灯下,老人把云澈拉到身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孩子,名额……爷爷给你留着,谁也抢不走。”
云澈抬起头,漆黑的眼睛里亮着光,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得让人心疼:“爷爷,不行。规矩不能破,我不能抢,更不能让您为了我坏了名声。唐三哥比我更需要这个机会,我可以等,可以自己拼。”
才六岁的孩子,明明眼底的渴望快要溢出来,却硬生生忍着、让着、守着底线。
老杰克再也忍不住,一把将瘦小的云澈紧紧搂在怀里,苍老的眼泪滚滚而落,打湿了云澈的头发:“好孩子……我的好孩子……爷爷真为你骄傲啊……”
第二天,老杰克揣着全部希望,跌跌撞撞奔向唐三那间破旧的木屋。他站在门口,对着终日酗酒的唐昊一遍遍哀求,声音嘶哑:“让唐三去吧……他是先天满魂力,是我们圣魂村几百年的天才啊……不能毁在村里……”
唐昊因为在看到唐三的双生武魂(双生武魂,是斗罗大陆百万中无一的极致天赋。指一名魂师天生拥有两个完全独立的武魂,可分别修炼、各自附加魂环,魂力共享。同一时间只能催动一个武魂,不可同时附体。修炼时需先将一个武魂修至大成,再为另一武魂追加魂环,否则极易魂力冲突、爆体而亡。双生武魂魂师,同境界内几乎无敌,是传说中的天之骄子。觉醒情况为父母武魂属性差异极大、品质接近,觉醒时发生罕见叠加变异,才可能诞生双生武魂。唐三是蓝银草中的王者蓝银皇,不过未进行二次血脉进化,另外一个是全大陆最顶尖的器武魂昊天锤),最终松了口。
消息传开,全村欢呼雀跃,唯有老杰克独自一人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远方默默垂泪。他看着云澈每天默默锻炼、看着那柄沉重到炸碎觉醒石的变异武魂,心就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
“为什么……就不能多一个名额……”
“为什么天赋就不能再好一点……”
“为什么老天爷就不能多疼疼我的小云澈……”
消息传到一堆在树下玩的孩子耳中:“哟,这不是我们的封号斗罗云澈吗?怎么工读生的名额不是你的啊?”
“果然是唐三,嘿嘿,我就知道人家可是先天满魂力,你这个所谓的封号斗罗才先天魂力5级,只能和我们一样种地了。”
“哎,亏你的爷爷把你视作宝,结果还是辜负你爷爷。”
“我们父母可说你怎么听话做家务,结果现在还不是和我们一个样,不能成为一个魂师。”
云澈站在树根上,指着远处篱笆房子旁堆积的瓦片说:“瓦片也有翻身日,困龙终有上天时。”
却遭到周围人的嘲笑,不知谁说了一句“吹牛大王云澈又开始吹牛了”,周围的人纷纷开始附和。云澈冲出人群,走在回家的路上,见到石子就踢两脚。云澈整日无精打采,感觉吃饭都没胃口,说不稀罕肯定是假的,那可是魂师啊,高高在上的存在。
云澈的行为老杰克看在眼里,痛在心底,却只能咬紧牙关,决定想想办法。老杰克看看能不能走关系要一个名额。
那天黄昏,老杰克望着云澈强装坚强的背影,再也按捺不住。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带干粮,没有带雨具,只揣着一颗孤注一掷的心,独自朝着几十里外的城镇走去。他要去跪、去求、去磕头,哪怕磨烂双腿,也要为云澈再争取一个名额。
他要让他的小云澈,也能堂堂正正走进魂师学院。
半夜时分,倾盆暴雨轰然落下,雷声炸响,闪电撕裂漆黑的夜空。
山路泥泞湿滑,河水疯狂暴涨,淹没了石桥,卷走了路面。
老杰克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浑身瑟瑟发抖,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
可他的心却是热的——
为了云澈,他什么都愿意。
他一路磕头、哀求、哭诉,终于在深夜敲开了城镇执事的家门。
听到老杰克为了一个工读生名额如此拼命,念及多年交情,执事终究心软,破例多给了圣魂村一个工读生名额!
拿到那张盖着印章的名额纸时,老杰克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他紧紧攥着那张纸,像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真正开心的笑容。
“争取到了……我争取到了!”
“云澈……爷爷给你争到名额了!”
“我的小云澈……也能去魂师学院了……”
老人喜极而泣,不顾风雨,转身就往回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恨不得立刻飞到云澈身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雨更大了,风更猛了。
河水咆哮着,像一头饥饿的猛兽。
老杰克握着名额纸,满心欢喜,一步一步踏上被洪水淹没的渡口。
他心里全是云澈骄傲的小脸,全是孩子将来成为魂师的模样。
就在这一刻——
脚下猛地一滑!
“扑通——!”
瘦弱的身躯瞬间被浑浊狂暴的洪水狠狠吞没。
手中那张刚争取到的名额纸,在风雨中飘起,随即要被浪头卷走,老杰克扑上去紧紧抓住,却陷入了洪流中。
他甚至没能喊出最后一句“云澈”。
没能把那句“爷爷给你争到了”说出口。
没能再看一眼他最疼爱的孙子。
狂风暴雨中,只留下河水疯狂的咆哮。
那个满心欢喜、带着希望回家的老人,永远留在了冰冷的河里。
暴雨下了整夜,直到天边泛起一片死寂的青灰,才终于歇了下来。
圣魂村还沉浸在浅眠之中,河滩边却传来了村民惊恐的呼喊声。
有人发现了老杰克。
他躺在冰冷的河滩乱石之中,衣衫被洪水撕得破烂,浑身沾满泥浆与水草,原本枯瘦的身体被泡得发胀,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慈爱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紧握的姿势,指节僵硬发白,可掌心空空如也——那张用尊严与哀求换来的工读生名额纸,早已被洪水冲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村民们围在一旁,红着眼眶低声啜泣。
村长走了。
那个守了圣魂村一辈子、为了村里的孩子操碎了心的老人,再也不会拄着拐杖,在村口喊大家起床,再也不会摸着孩子们的头,说一句“将来要当魂师”。
消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砸进了云澈的耳朵里。
他刚从梦中惊醒,梦里还全是老杰克笑着对他说“名额争取到了”,可下一秒,冰冷的现实就将他彻底撕碎。
云澈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冲出破旧的小屋,踩着满地泥泞与冰冷的碎石,疯了一般冲向河滩。
每跑一步,脚下都被石子划破,渗出血迹,可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村民那句带着哭腔的话——
“云澈……杰克爷爷他……没了……”
“扑通!”
云澈重重跪倒在老杰克的尸体前,膝盖砸在乱石上,破了皮,渗出血,与泥水混在一起。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那张再也没有温度的脸,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剧痛无比。
“爷……爷爷……”
他颤抖着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老杰克冰冷的脸颊,那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窜进心底,冻得他浑身发抖。
不是真的……
一定不是真的……
昨天晚上,爷爷还摸着他的头,说要为他去争取名额,还笑着说等他当上魂师……
怎么会……
怎么会就这样走了……
“爷爷!!!”
压抑到极致的哭喊,终于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云澈扑在老杰克身上,小小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哭得撕心裂肺,嗓子瞬间沙哑,每一声哭喊,都像是要把心都呕出来。
“你醒醒啊……我错了……我不该让你去的……”
“我不要名额了……我不当魂师了……你回来好不好……”
“爷爷——!!你回来啊——!!”
他哭得浑身抽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老杰克的衣衫上,晕开一片片湿痕。
可怀里的老人,再也不会回应他,再也不会轻轻拍着他的背,说一句“爷爷为你骄傲”。
村民们别过头,抹着眼泪,不忍心看这令人心碎的一幕。
一个六岁的孩子,一夜之间失去了世上唯一的亲人,这份痛苦,太过沉重,沉重到连成年人都无法承受。
不知哭了多久,云澈的声音彻底哑掉,只剩下无声的哽咽,眼泪流干了,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泥污。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浑浊奔腾的河水,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悲伤,还有一丝深到骨子里的绝望。
就在这时,唐昊也匆匆赶来了。
唐三早些被老杰克送去了诺丁城学院,唐三拜了玉小刚为师。
唐昊沉默地站在一旁,那双总是浑浊慵懒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望着老杰克的尸体,沉默了许久。没人再念叨他喝酒了,不过他也不会再喝了,他也要离开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普通的村落老人,却用生命,为一个孩子铺了一条魂师之路。
村民们合力将老杰克的尸体抬走,准备后事。
云澈死死跟在后面,一步都不肯离开,像一只失去了所有依靠的小兽,孤独又可怜。
葬礼办得很简单,没有锣鼓,没有哀乐,只有全村人的眼泪,和一片死寂的悲伤。
小小的土包立在村后的山坡上,一块简陋的木牌,刻着“圣魂村村长云杰之墓”。
云澈跪在坟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木牌,眼神空洞得吓人。
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坟前。
云澈才缓缓抬起头,伸出布满伤痕的小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木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坚定。就在这时,一阵风穿过山坡的枯草,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云澈微微一怔,侧耳倾听,恍惚间,仿佛又听到了老杰克熟悉的、带着沙哑的声音,在雨幕中、在风声里,缓缓响起——
“小云澈啊……”
“你看这世间,咱们都是小人物,就像河滩上的石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谁不想走出这平凡的深渊呢?谁不想看看山外的世界,看看真正的魂师是什么模样啊……”
“爷爷老了,走不动了,可你还小,还有大把的时光。”
“一定要坚持啊,为了你的梦想,为了爷爷这点念想……”
“就算路再难,雨再大,也千万别回头,一直走下去……”
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小时候爷爷摸着他头的触感,又像雨夜中爷爷撑着伞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明明虚幻,却又真实得触手可及。
“爷爷,我记住了。”
“我会去魂师学院。”
“我会成为最强的魂师。”
“我会带着你的遗愿,走到底。”
“我向你发誓,这辈子,绝不会让你失望。”
话音落下,他缓缓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泥土里,渗出血迹,却依旧挺直了瘦小的脊背。
悲伤没有消失,可那份痛苦,已经化作了最坚硬的力量。
他失去了唯一的光,却要带着爷爷的希望,活成自己的太阳。
他知道,诺丁初级魂师学院的路,就在前方。
那是爷爷用命为他铺的路。
他没有退路,只能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