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硕士的尽头是保安
陆沉把辞职信拍在主管桌上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你疯了?”主管刘胖子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那种“又是个被社会毒打的年轻人”的怜悯表情,“陆沉,你可是咱们部门学历最高的,再过两年。”
“再过两年我就该买墓地了。”陆沉打断他,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聊今天食堂的菜色,“刘哥,上个月我加班一百二十个小时,平均每天睡四小时,上周你画的那个饼,升职加薪和独立带项目后来呢?”
刘胖子张了张嘴。
“后来项目给了你外甥。”陆沉替他回答了,然后笑了笑,“没事,我理解,人情社会嘛,所以我决定也去走人情。”
“你也找人了?去哪儿高就?”
“顾家。”陆沉把工牌摘下来搁在桌上,“当佣人。”
刘胖子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个鸡蛋。
陆沉走出写字楼的时候,五月的太阳晃得他眯了眯眼,手机震了震,是老妈。
“儿子,辞了没?”
“刚辞。”
“好好好!”老妈的语气透着由衷的高兴,“你爸已经把佣人房收拾出来了,你今晚就搬过来,我跟你说,顾家的床比你那个出租屋的大三倍!”
陆沉乐了:“妈,你这语气怎么跟我考上编制似的。”
“比编制强!编制还得考试呢,你妈一句话就把你弄进来了。”
陆沉听后,竟然无法反驳。
他挂掉电话,站在写字楼门口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混着车子的尾气和初夏的热浪,但此刻他只觉得肺里的浊气都被排空了。
身后这栋玻璃幕墙的大厦,里面装着陆沉无数个熬夜改方案,陪笑应酬,背锅扛雷的日子。
但从今天起,这些跟他没关系了。
手机又震了震,这次是另一个人的消息。
周砚:【听说你今天辞职?】
陆沉回了个“嗯”。
周砚:【真去当佣人啊?不是哥们儿,你一个硕士,去伺候人?你这叫降维打击还是自我毁灭?】
陆沉:【这叫及时止损。包吃包住,不用加班,没有KPI。】
周砚:【……你这么一说还挺香的,工资多少?】
陆沉:【八千,五险一金齐全。】
周砚:【卧槽比我卖潮牌还稳定!你们那儿还缺人吗?】
陆沉发了个滚的表情包。
周砚秒回:【认真的,你要是在豪门混好了,给我也整个编制,咱俩可以组个豪门佣人天团。】
陆沉:【佣人还天团,你当是男团出道呢。】
周砚:【那就叫“摆烂兄弟”?你负责摆,我负责烂。】
陆沉懒得回了。
周砚这人有个特点,你越搭理他他越来劲。
他打了辆车回出租屋,说是出租屋,其实就是个城中村隔断间,月租一千八,隔壁情侣吵架他能听完全程。
搬进来那天房东说这房子“冬暖夏凉”,住进去才知道是“冬天漏风夏天闷罐”。
陆沉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啥好收的,几件衣服,一台笔记本,几本书,塞进一个行李箱绰绰有余。
唯一让他多看了一眼的,是压在书下面的毕业照。
照片上他穿着学士服,站在校门口笑得还挺意气风发。
那时候觉得硕士毕业证是把钥匙,能打开世界的锁,后来发现,打开的是个更高级的牛马棚。
他把照片翻了个面,扣进箱子里。
下午四点,陆沉拖着行李箱出现在顾家别墅门口。
顾家别墅坐落在城西的半山别墅区,依山傍水,从铁艺大门往里面看,光庭院就比他之前住的整个小区都大,主楼是三层欧式建筑,两侧延伸出偏楼,院子里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和几棵银杏。
陆沉站在门口,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拿出手机给周砚发了条消息:【到了。】
周砚秒回:【拍个照片我看看!】
陆沉举起手机拍了张大门照片发过去。
周砚:【我靠,这哪是豪门,这是皇宫吧?你确定你不是去当太监的?】
陆沉:【滚。】
周砚:【兄弟保重,要是被欺负了你跟我说,我骑电动车去救你。】
陆沉没忍住笑了,收起手机,按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他妈。
老妈今年五十二,在顾家干了快二十年,主要负责照顾顾老太太的起居,穿着素色的工作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儿子就笑开了:“来了来了!快进来。”
陆沉拖着箱子进门,他妈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顾家上下都打好招呼了,都知道你是我儿子,你进去别紧张,该干啥干啥,别像在外面打工那么拼命,这儿不兴那一套,规矩就是做好分内事、别多嘴、别乱跑,你要有啥不懂的,妈在这儿呢。”
陆沉听着他妈跟念攻略似的,心里一暖:“妈,您放心,我就是来躺平的。”
“躺平”这个词陆母不太理解,但看儿子的表情确实不像从前那样眉头紧锁,她也就放心了。
陆母领着陆沉从侧门进去,穿过一条走廊,到了佣人区。
陆父正在那儿等着,看见儿子,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了就好。”陆父话不多,眼眶有点泛红。
他心里其实是惋惜的,儿子读了那么多书,到头来跟自己一样在别人家当佣人。
但转念一想,他见过儿子前两年在外的状态,瘦得脱相,眼圈发黑,过年回家话都不想说,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现在能在身边待着,安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爸,搬砖而已,在哪儿搬不是搬。”陆沉主动开口,“这儿伙食还好些。”
陆父被逗笑了,叹了口气:“也行,咱们一家三口也算团聚了。”
晚上陆母张罗了四个菜,三人在佣人餐厅的小桌上吃饭。
说是佣人餐厅,其实条件比普通家庭好得多,桌椅碗筷都很讲究,陆沉吃着红烧排骨,忽然觉得这辈子就没这么踏实过。
饭后陆母带他熟悉环境,别墅内部装潢典雅,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而是处处透着老钱的低调质感,走廊挂的是真迹字画,转角摆的是古董花瓶,地毯踩上去比他的床还软。
“这是客厅,老爷和老太太平时在这儿待得多,老爷子爱下棋,你要会就陪他下两盘,老太太爱说话,你听着就行,不过别多嘴,听听就好,这位是大小姐的书房,别进去,她工作的时候谁都不让进,三楼是几位小姐的房间,佣人平时不上去……”
陆沉一一记下。
刚转完一圈,走廊那头传来一道声音:“陆姐,这位就是你儿子?”
一个穿着家居服的中年女人走过来,气质温婉,眉眼间带着从容的贵气。
陆母立刻微微欠身:“太太,这就是我儿子陆沉,今天刚入职。”
陆沉跟着礼貌地喊了声:“太太好。”
顾母打量着陆沉,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她听陆母提过儿子是硕士,但没想到气质这么好,清清俊俊的长相,身形修长,站在那儿不卑不亢,神色淡淡的,完全不像一个来当佣人的年轻人。
“好,来了就安心住下。”顾母笑了笑,“你妈在我们家干了二十年,你爸也是老实人,你在这里就当自己家,对了,今晚几个丫头都在家,你要是碰见她们,不用太拘束。”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妈!我回来了!”
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噔噔噔跑下来,扎着马尾辫,小脸精致,眉眼间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灵动和任性,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陆母身边的陌生男人。
“诶妈,他是谁啊?”
顾母笑着解释:“这是陆姨的儿子,陆沉,以后在家里帮忙,念念叫哥哥。”
顾念溪,顾家最小的女儿正歪着头打量了陆沉两秒,然后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哦,新来的佣人。那”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了指客厅茶几的方向。
“那个谁,帮我把茶几上的零食拿过来,顺便给我倒杯橙汁,冰的,不要太多冰。快点儿。”
陆沉看着她,没动。
他心想:这小丫头,使唤人倒是挺利索。
顾念溪见他不动,皱了皱鼻子:“喂,你是新来的不知道规矩吗?我说的话你没听见?”
“听见了。”陆沉不急不缓地开口,“不过我叫陆沉,不叫喂,也不叫那个谁,你要找人帮忙,可以先叫名字,再加个‘请’字。”
顾念溪愣住了。
这个家里,还没有佣人跟她这么说过话。
顾母在一旁没出声,只是看陆沉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兴趣。
陆沉则从校服少女瞪得圆溜溜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在这个家的第一份工作内容
教豪门四小姐说“请”。
好像比做PPT简单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