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下旬，首尔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花从凌晨开始飘落，到中午时分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杨晨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心里却空落落的。

　　今天是除夕。

　　东大老家，母亲应该正在包饺子，父亲应该在贴春联。往年这时候，他会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等母亲喊他吃饭。今年不一样了。他在南韩，出道了，有工作了，却一个人待在宿舍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妈，新年快乐。”

　　“哎，快乐快乐。”母亲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吃饭了吗？”

　　“还没。”

　　“怎么还没吃饭？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

　　“知道了。妈，我给你们打了钱，你查一下。”

　　“打什么钱啊，你自己留着用。在那边不容易，别省着。”

　　“我有钱，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好，好，我儿子出息了。你在那边好好的就行。”

　　挂了电话，杨晨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震了一下。

　　柳智敏：杨晨，春节快乐。

　　杨晨：春节快乐。

　　柳智敏：要不要出来逛逛，反正你也一个人。

　　杨晨愣了一下。柳智敏是南韩人，春节虽然不如中秋重要，但也是家人团聚的日子。

　　杨晨：你不回家？

　　柳智敏：公司只放一天假，明天还要训练。

　　柳智敏：我去找你吧。

　　杨晨：我来找你。

　　柳智敏：不用，你等着。

　　傍晚时分，门铃响了。

　　杨晨打开门，柳智敏站在门口，裹得严严实实——黑色长款羽绒服，灰色围巾，毛线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笑。

　　“你这是要去抢劫？”杨晨侧身让她进来。

　　“冷死了。”柳智敏摘下口罩，搓了搓手，“今天零下十度。”

　　她换鞋的时候，杨晨注意到她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

　　“松饼。南韩春节有吃松饼的习俗。”柳智敏把袋子放到桌上，“虽然你是东大人，但入乡随俗嘛。”

　　袋子里除了松饼，还有几样小菜、一盒韩牛，和一壶米酒。

　　杨晨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你买的？”

　　“松饼是我做的，其他是买的。”柳智敏老实交代，又补充道，“松饼做得不太好，你别嫌弃。”

　　杨晨拿起一块松饼咬了一口。形状不太规整，有的厚有的薄，但味道不错，红豆馅的，甜而不腻。

　　“好吃。”

　　“真的？”柳智敏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两人在桌前坐下。杨晨宿舍的桌子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差点碰到。柳智敏把菜一样一样摆出来，韩牛已经切好了，整齐地码在盒子里。

　　“你还会做松饼？”杨晨边吃边问。

　　“跟食堂阿姨学的。”柳智敏说，“练了好几次，前几锅都糊了。这是最好的一批。”

　　杨晨又拿起一块，认真看了看。“这个形状……是星星？”

　　“是花！”柳智敏脸微微泛红，“算了，你说是星星就是星星吧。”

　　杨晨笑了。他认识的柳智敏，在练习室里是那个最刻苦、最不服输的人。但在他面前，她总是会露出这样一面——有点笨拙，有点可爱，很真实。

　　米酒倒了两杯，杨晨端起杯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米酒甜甜的，带着淡淡的米香，不辣，很顺口。

　　“杨晨，”柳智敏放下杯子，“你明年春节，会回国吗？”

　　“如果情况好转的话，应该会。”

　　“那到时候，我们不就见不到了？”

　　“只是回去几天，很快就回来了。”

　　“那不一样。”柳智敏的声音很轻，“春节就是要在一起过的。”

　　杨晨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智敏，我……”

　　“我知道，”柳智敏打断他，“你有你的家人，你该回去。我就是……随便说说。”

　　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菜。

　　沉默了半晌，杨晨轻声说：“以后春节，如果我在南韩，我们就一起过。”

　　柳智敏抬起头，看着他。“说定了？”

　　“说定了。”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是要把所有的光都收进眼底。

　　吃完饭，两人收拾了碗筷。杨晨去厨房洗碗，柳智敏站在旁边，靠着门框看他。

　　“你还会洗碗？”

　　“我还会做饭呢。以前住宿舍没机会，下次做给你吃。”

　　柳智敏笑了。她看着杨晨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冲动，想从背后抱住他。但她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热水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看着杨晨的手在泡沫里来回搓洗。

　　“杨晨。”

　　“怎么了？”

　　“你说，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杨晨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什么什么样？”

　　“就是……”柳智敏想了想，“我们三个。你，我，玟庭。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不管我在东大还是南韩，”杨晨认真地说，“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亲故。”

　　柳智敏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嗯。”

　　夜深了，雪还在下。

　　柳智敏该回去了。她穿上羽绒服，围上围巾，戴上帽子和口罩，把自己重新裹成一个球。

　　杨晨送她到楼下。

　　“路上小心。”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别送了，车来了。”

　　柳智敏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杨晨，春节快乐。”

　　“你也是，春节快乐。”

　　她笑了笑，转身走进雪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快就被雪花模糊了。杨晨站在楼下，看着她上车。

　　他转身上楼，打开手机，看到金玟庭发来的一条消息。

　　金玟庭：oppa，春节快乐。你一个人吗？

　　杨晨：智敏刚走。

　　金玟庭：呀，欧尼太狡猾了。

　　等等，杨晨有种不好的预感。

　　杨晨：玟庭啊，你也没回家？

　　金玟庭：当然啦，欧尼都没回去，我肯定也没回去。我家在釜山呢。

　　柳智敏也没说这个啊。

　　杨晨：吃饭了吗？

　　金玟庭：吃了。泡面。

　　杨晨皱了皱眉。

　　杨晨：春节就吃泡面？

　　金玟庭：挺好的，我喜欢吃泡面。

　　杨晨知道她是在逞强。金玟庭从来都是这样，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从来不主动说。

　　杨晨：明天我去看你。

　　金玟庭：不用。

　　杨晨：明天我请你吃饭。

　　金玟庭：说了不用。

　　杨晨：我想见你。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金玟庭：……好吧。明天下午，公司附近的那家咖啡店，就我们两。

　　杨晨：好，就我们两。

　　杨晨：新年快乐，玟庭。

　　金玟庭：新年快乐，oppa。

　　杨晨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整座城市染成了白色。远处有人在放烟花，橘红色的光芒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飘落的雪花。

　　他看着那些烟花，心里默默地想：新的一年，一切都会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