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草根六雄:商业帝国从零开始

第83章 选错店址:洗车店的污水(七)

  六月的太阳毒辣得很,吴奇和老王跑了一上午,工作服湿透了黏在背上。

  老王把车停在路边,摘下帽子扇风,指了指斜对面一家洗车店:“冲一下,下午还得跑两家超市。”

  那家店不大,招牌上“老李洗车”四个字,蓝底白字,角都翘起来了。

  老李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车停下来,赶紧迎上去:“两位师傅,稍等五分钟,马上就好!”又扭头冲里面喊,“小张,先把那辆冲完,这俩师傅赶时间!”

  吴奇靠在车门边等着,低头看了看地面。洗车的水顺着门口水泥坡往下淌,混着泡沫和泥沙,一路流到旁边巷子口,汇聚成一摊黑乎乎的水洼。上头漂着彩色油膜,底下隐隐能看见孑孓一扭一扭的。

  空气里一股馊味,像洗衣粉混着淤泥发酵了好几天的味道。老王也注意到了,皱了下眉:“这味儿可真够冲的。”

  通过交谈,吴奇得知,这家店开了小半年了。老李早年在外打零工,吃够四处漂泊的苦,攒了点钱不想再看人脸色,就盘下这间街尾门面开了洗车店。

  洗车门槛不高,高压水枪、泡沫剂、吸尘器,零零总总置办齐了,前期投入不小。

  刚开业那阵子,他确实用心,天天把工具摆得整整齐齐,门口路面扫得干干净净。不管是简单冲洗还是精洗打蜡,都一丝不苟。

  有顾客洗完车临走摇下车窗夸了句:“老李,你这手艺可以啊,细得很。”

  老李搓着手笑:“应该的应该的,下回还来啊。”就凭这手脚勤快、收费实在,回头客慢慢攒起来了,生意开始红火。

  这种日子过得久了,老李心思就悄悄变了。他开始盘算怎么多省一点、多赚一点,能省事就省事,能省钱就省钱。

  开店没几天,网格员就上过门,里外看了一圈,眉头皱得老高:“李老板,你这店连营业执照都没办?洗车店得有排污许可,前提是接好排污管、装上沉淀池。你这什么都没弄,手续一样没走,属于无证经营,得赶紧去补办。对了,还有你这用水,洗车得按特种行业交水费,你去供水公司查查,别弄成居民用水,将来补缴罚款又是一笔。”

  老李嘴上应着“好好好”,心里打起了算盘:办营业执照、接管道、修沉淀池,哪样不要钱?光是排污这一项,少说也得万把块。再一听连水费都要涨价,他心里更拧巴了——这店还没挣着钱呢,窟窿倒是一个接一个。

  他舍不得掏这些钱,又觉得这条街偏,未必有人来查,便一天拖一天,把补手续和装设备的事一道搁下了。

  从那以后,老李洗车彻底图起了方便。车往门口一停,高压水枪直接冲,混着泡沫、油污、泥沙的脏水顺着路面肆意流淌,积在门口低洼处。

  刚开始污水量少,零星淌一点,风一吹就干了,看不出大问题。日复一日,他越发放开了,完全不把排水当回事。

  可日子稍微一长,问题捂不住了。泥沙越积越厚,淤泥层层堆在路面,原本平整的水泥地变得坑坑洼洼、泥泞不堪。黑色油污牢牢黏在地上,怎么也干不透,常年积着一摊摊浑浊的脏水。

  初夏气温一天天升高,污水发酵变质,散出一阵阵刺鼻的腥臭味,顺着风飘满整条街巷。污水里滋生了大量蚊虫苍蝇,白天苍蝇成群乱飞,傍晚蚊子嗡嗡作响,不光围在洗车店门口,还往左右隔壁的店铺里钻。

  隔壁是家包子铺,老板娘姓刘,首当其冲遭了殃。门面窗台上落满飞虫,顾客吃饭时被蚊子叮得坐不住。刘姐气不过,端着一屉刚出锅的包子走出门,瞥一眼那摊污水,冲着老李就喊:“老李,你倒是看看,这水都淌到我家门口了!一大早开门就是一股臭味,苍蝇蚊子嗡嗡的,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老李赔着笑:“刘姐,你别急嘛,干洗车的哪有不淌水的?太阳晒两天就干了。”

  “干了?”刘姐把蒸屉往桌上一撂,声音高了八度,“这都淌了大半个月了,干了吗?你闻闻这味道,你自己闻闻!”

  老李转过身,假装指挥小工干活,嘴里嘀咕着:“你们就是不体谅人,洗车的不淌水,那还能叫洗车吗……”

  没过两天,便利店的老赵也忍不住了,站在门口隔着几步路冲老李喊:“老李,你行行好,想想办法行不行?门口脏兮兮臭烘烘的,路人都绕着走,我们这生意还怎么做?你不能光顾自己挣钱,让大家跟着遭殃啊。”

  老李脸上挂不住了,语气有点硬:“我又没把水往你店里泼,街道这么宽,它往那边淌我有什么办法。”

  刘姐从包子铺探出身接了一句:“你装个排水设备不就行了?又不是没跟你说过!”

  老李摆摆手:“再说吧再说吧。”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装设备要花钱,清淤泥又费时又费力,反正臭味不是光飘我一家,蚊子也不是光咬我一个人,忍一忍、熬一熬,下场雨说不定就冲干净了。实在不行,等天冷了,苍蝇蚊子自然就没了。

  吴奇和老王对视一眼,没说话。这种事他们送货见多了,做小生意的能省就省,谁都不愿意往看不见的地方花钱。

  老王朝水洼那边努了努嘴,低声说:“这要是再不收拾,迟早得出事。”

  吴奇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本子,随手记了几笔。

  几番劝说无果,刘姐和老赵实在忍不下去了,联合周边几家商户,一个电话打到了街道办。没过两天,街道办的人来了。

  吴奇认出领头的那个年轻办事员,姓周,去年送货时在街道办见过一面。小周胸前挂着工作牌,蹲在门口看了半天那摊污水,又凑近闻了闻,眉头拧成一团。

  “李老板,”小周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你这属于无组织排放污水,按规定必须整改。装一套沉淀循环设备,把水收起来循环用,几千块的事。我给你七天时间,抓紧弄一下。”

  老李点头如捣蒜,笑得跟朵花似的:“好好好,马上改马上改,周同志你放心,我一定按要求办!”

  小周前脚刚走,老李脸上的笑就收了。

  他跑到隔壁修电动车的老赵门口,点了根烟,发起了牢骚:“光排污这一项就得万把块,我洗一辆车才挣几个钱?他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走个形式的事儿,我见得多了。熬熬就过去了,又不是天天来查。”

  老赵正蹲在地上补车胎,头也没抬:“老李,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该花的钱还是得花,别因小失大。你闻闻这街上都什么味儿了。”

  “再说吧再说吧。”老李摆摆手,烟头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走了。

  七天过去了,门口那摊污水不但没清理,面积反而又大了一圈。刘姐的包子铺已经彻底不在门口摆桌了,用砖头垫了个临时台阶,客人都得踮着脚走。

  吴奇和老王隔三差五路过一趟,每次看见的都是老李笑嘻嘻洗车、污水亮晃晃摊在那里的老样子。

  第二趟街道办来人,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

  小周这回脸绷得紧紧的,说话一点笑容都没有了:“李老板,上次跟你说了七天之内整改,你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再给你最后三天,你装不装是你的事,但我把话撂在这儿——第三次来,就不是口头警告了。”

  老李这回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嘴上应着“好好好,这次一定改”,等小周走了,他又蹲在门口点了根烟,心里反反复复地盘算:万把块啊,真金白银掏出去,谁不心疼?再说了,这事儿能有那么严重?他又没杀人放火,不就是淌点水嘛。

  他认定街道办就是吓唬吓唬人,熬一段时间大家习惯了,投诉自然就停了。

  于是他选了最糊涂的做法——消极拖延,硬扛到底。既不清理污水淤泥,也不购置排水设备,照旧肆意排污,丝毫没有收敛。

  他低估了这件事的后果。

  三天后,一辆白色执法车直接停在了洗车店门口。这回不止小周一个人,环保、市场监管的来了五六个。老李正给一辆轿车打泡沫,看见这阵仗,手里的海绵“啪”地掉在地上,泡沫溅了一裤腿。

  “老李,”领头的人拿出一张盖了红章的文书,语气公事公办,“经查,你经营的洗车店未取得工商营业执照,且长期无组织排放污水,对周边环境造成污染。依据相关规定,责令立即停业整顿。”

  封条是白色的,往卷帘门正中间一贴,老李整个人都傻了。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最后挤出来一句:“同志,我改,我现在就改行不行?”

  小周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李老板,第一次来我就跟你说了,七天内整改。第二次来,又给你三天。你哪次改了?现在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是你自己把机会全拖没了。”

  老李张了张嘴,什么都没再说出来。

  刘姐站在包子铺门口,手里的夹子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老赵从便利店探出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又把头缩回去了。

  吴奇和老王刚送完货路过,把车停在路边,远远看着这一幕。老王叹了口气:“万把块的事,硬生生把店给整没了。这账他是怎么算的?”

  吴奇没说话,低头掏出那个本子,翻到上次记的那一页,把之前写的划掉,重新写了一行:“老李洗车店,心存侥幸,不舍得出钱投入合规排污设施,无证经营,长期违规排污扰民,经街道多次督促整改仍拒不落实,被依法查封。省了不该省的钱,贪了不该贪的便宜,代价就是关门。经营做事,最忌因小失大、心存侥幸,省规矩的钱、省责任的钱,最后终究会输掉全部本钱。”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了一眼那扇贴着封条的卷帘门。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围着门口那摊污水打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老王发动了车子。小货车拐了个弯,洗车店消失在路口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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