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州城。

　　“散字营”军帐之中。

　　郑阳正盯着密密麻麻的花名册发呆。

　　这个散字营是他直属的军营，麾下四千余人，看似人数众多，却是缺衣少粮，毫无斗志。

　　岳州城属于半直辖城，城内共有五营军士，不到两万人。

　　城区被划分成了五片区域，每个营负责一片区域的税收，用作平日的开销。

　　另外，朝廷还会每个月发两万两的补贴。

　　而郑阳这个“散字营”，不但人数最多，装备最差，就连分配的税收区域也是最穷的一个区。

　　下层军官拿不到朝廷的补助，就会下去敲诈百姓，百姓越穷，税收就越少，一直恶性循环。

　　郑阳正琢磨着对策时，陆幽明脚步急促地走了进来。

　　“郑阳，郑阳！你快看看这些昧良心的人都干了些什么？”

　　说着，陆幽明把一本账簿和军规放在了桌案上。

　　郑阳打开账簿，又是像蚂蚁一样的字迹。

　　他微微蹙眉道：“陆大人，我看了半天字了，眼都花了，不如你给我讲讲！”

　　“好！”陆幽明打开账簿，用力戳着纸面。

　　“你看，这朝廷的补助，我们散字营是一个铜板都没有！其中半数都拨给了虎字营！还有这里！”

　　陆幽明翻到最后几页，用力指着一个人名：“剩下的半数说是用于置换兵器所用！可我去打听了一下，我们营已经几年没有更换过一把长戟，一根长弓了！”

　　陆幽明飞快地翻着账簿，语气愤愤不平：“还有这里！昨天那个曹德，一个小军侯！月俸竟有四百两之多！比你这个副都尉半年的俸禄都多！”

　　郑阳看着义愤填膺的陆幽明，笑着点头示意他先坐下。

　　“郑阳，我的郑大人！您怎么还笑得出来！这样的军营能打仗吗？要是打来的是大乾还好！万一是大越国，他们可是会屠城的啊！我们身后就是几十万百姓！”

　　听到这里，郑阳愣了愣，他承认，这个陆幽明比自己有大义。

　　郑阳只是在想着怎么在大皇子和公主的夹缝中生存，以及怎样让自己的士兵吃好点，还真没想到陆幽明这一层。

　　“陆兄，陆大人你先坐下！这种情况也不是一两天了，难道你指望我们来了就能改变？银子的事，我想想办法。”

　　郑阳话刚出口，陆幽明猛地起身。

　　“想什么办法？郑阳你不是想去加税吧？你去看看我们负责的西区，百姓们都苦成什么样子了！哪还有银子！”

　　陆幽明浑身冒汗，从昨夜到现在他就没休息过，看了账簿，走访了军营，逛了整个西城区。

　　郑阳看到他这个样子，有些开心，这人要在我那个时代，妥妥的好政委！

　　“陆兄，你别急！我还知道一些情况，你尝尝这个！”郑阳说着指向身边的一碗白饭。

　　“我不饿！气都气饱了！”陆幽明摆摆手。

　　“先吃一口，有惊喜！”郑阳故作神秘地把饭推到他身前。

　　陆幽明疑惑，试着吃了两口。

　　随后眉头一蹙，又吐了出来。

　　“呸呸！怎么，怎么这么多沙子？”

　　郑阳玩味笑道：“给我的饭都放沙子，下面的军士们还不得吃土？陆兄，你猜是谁负责购置军粮的？”

　　陆幽明摇摇头，同时心生诧异，没见郑阳怎么忙，怎么知道这么多？

　　“就是昨天那个……曹德！这小子不但赚取高额的粮食差价，还要再往里面添沙子！你看到的是天价的俸禄，可我看到的却是他这个杀头罪名！”

　　郑阳朝陆幽明调皮地眨了下眼。

　　“当真？当真是死罪？”陆幽明眼眸发亮。

　　“你不是拿的军规吗？自己看看！”郑阳双手抱胸，笑着回道。

　　“那我们还等什么？去抓他回来！”陆幽明拍案而起。

　　郑阳一脸嫌弃地咂嘴：“啧啧……你又急！我问你，这个曹德到时候不承认怎么办？或者他说是卖粮的坑了他，你又怎么说？”

　　陆幽明觉得郑阳说的在理，立刻返回坐下。

　　“郑阳，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来听听！”

　　郑阳附身，压低声音：“明日就是各营领军粮的日子，这么多军粮曹德总不能在大街上加沙子吧？所以我猜测他必然有个仓库，那里面会有很多沙子和粮食。”

　　陆幽明皱眉问道：“可是，我们怎么知道他的仓库在哪？”

　　郑阳继续解释：“这样，明天你带人早早就去拿粮，但是别拿印有散字营的那些，就挑豹字营的粮食拿，动作要快！拿回来就发到士兵手上！”

　　说到这里，陆幽明眼眸突然亮了，猛拍了下脑门。

　　“我知道了！曹德这小贼必不敢给豹字营混有沙子的粮食，他一定会去仓库拿出新粮！到时候我们就知道位置了！”

　　郑阳满意地点点头，指着桌子上的茶水。

　　“这会安心了吗？喝口水，静等着明天看好戏！”

　　翌日天明。

　　谭朗才刚在军帐中坐下，就收到了守卫的传话，说是副都尉郑阳急见。

　　谭朗眉头紧锁，不耐烦地召见了郑阳。

　　“谭大人！有礼了！”郑阳进门行礼，手里还拿着那本军规。

　　“郑大人，这一大早的何事啊？”谭朗把“散字营”的烂摊子丢给郑阳后，就猜到他会来抱怨，早已准备了一大堆说辞。

　　“谭大人，属下昨日连夜拜读了这本军规手册。发现其中有一杀罪，似乎有些问题！”

　　谭朗微微一怔，完全没想到郑阳会因为这点小事来见他。

　　“混账！这是我与大皇子共同拟定的军规！每一条都有理有据，一个字也不会有错！”

　　郑阳摇摇头，补充道：“当真一条都不会错？万一是哪位有官职在身，又或者是您的亲信犯了呢？”

　　谭朗面露不屑，冷声回道：“郑大人，别用激将法！若是你有证据，即便是我亲儿，也一律按照军规处置！先斩后奏是直辖城的特权！但是……”

　　谭朗话锋一转，声音阴恻：“若是郑大人你污蔑他人，尤其是有官职之人，也同样要受到军规的责罚！”

　　郑阳态度诚恳地点点头，又道：“那好，谭大人，小人发现一起贪污军粮，似是犯了漕弊之罪的人！”

　　谭朗讥笑着回道：“郑大人，本官领军数年，属下从未有过犯漕弊之人，你才来了两天，就能找到犯此等重罪之人？”

　　郑阳露出为难之色：“属下也不确定，要不算了吧，万一有错，我一个堂堂副都尉，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受罚，颜面何存！算了算了，您都不在乎，我操的什么心！”

　　郑阳说着，就要拱手告退。

　　“慢着！郑大人，你这话好像是在说本官无作为？我今天倒要看看，你郑阳是怎么找到证据的，又是怎么在众人面前受罚的！”

　　谭朗猛地起身，招呼着郑阳就出了军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