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穆看着发疯的大儿子，额头青筋暴起，双手关节咯咯作响。

　　他缓缓看向小儿子白严，阴声开口：

　　“严儿，大夫怎么说？”

　　白严面无表情，应声道：“来了几个大夫，结论一致，大哥是后脑受了重伤，以后恐怕……”

　　白严停顿片刻，抬眼看向父亲。

　　白穆沉默着，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

　　这白峰虽是悟性平庸，可样貌与白穆极为相似，其母张氏是白穆的原配，他小时候又能说会道，因此一直被宠溺着长大。

　　至于小儿子白严，则恰恰相反。其母贾氏本是流民，被白峰的生母张氏收留在家，

　　整理干净后，众人发现这贾氏容貌不俗，白穆也甚是喜欢。

　　于是便由张氏做主，给白穆纳了妾。

　　只是张氏在这之后不久便去世了，白穆伤心欲绝，对大儿子白峰就更加娇惯。

　　同时开始冷落贾氏和小儿子白严，称是贾氏命格克死了正妻。

　　后来，在白严十二岁时，其母贾氏也过世了。

　　如今的白家，只剩一家子男人。

　　“郑、阳！老夫定要把你碎尸万段！”白穆的声音不大，却狠得牙齿发颤。

　　他猛地摆手，一股气浪席卷而出，屋内家具、摆设跟着剧烈摇晃，宛如一场小地震。

　　白严微微抬头，小声提醒道：

　　“父亲，论武终演前夕对郑阳下手，不太合适吧？”

　　“老夫管不了那么多！伤我爱子，我必灭他全家！”白穆挥袖间，衣袂猎猎作响。

　　“父亲，今日我与郑阳交过手，此人绝非等闲之辈。您若出手，必然天下皆知，到时我怕……”

　　白严再次出言提醒。

　　他怕白家被大乾怪罪，怕被众武馆孤立，更怕陆家趁势崛起。

　　白穆喘着粗气，他何尝不知道其中利害，方才不过是气话。

　　白穆转头看向白严，态度比之前真诚了许多：

　　“严儿，为父现在就指望你了！两个月后的终演，替为父争口气，亲手杀了郑阳，为你哥哥报仇！”

　　白严低头抱拳，应声：“孩儿谨遵父命！”

　　出了白峰的卧房。

　　白严穿过中院，来到祠堂。

　　那里供奉着白穆的两位亡妻：张氏和贾氏。

　　白严进门后轻轻带好门。

　　双膝跪在蒲团上，对着母亲贾氏的灵位磕了三个头：

　　“母亲，我没有违背您的教导，在能力所及之时救下了大哥的性命！但我也不能不报这十几年他对我的欺辱之仇！”

　　“若您泉下有知，还请保佑孩儿在终演大会上一举夺魁！”

　　……

　　苏家武馆。

　　苏琼老爷的卧房内，

　　一声声咳嗽在屋内回荡。

　　“爷爷，您没事吧？”郑阳既愧疚又担心。

　　“没、没事！我的老骨头还挺得住！”苏琼笑着逞强。

　　“还嘴硬！腰都直不起来了！”苏小瑶眼眶湿润，蹲着给苏琼揉着腰。

　　“哎！成了人家媳妇，果然懂事了！”苏琼摸了摸苏小瑶的头。

　　“爷爷，我想……敞开武馆，全面招收弟子！”郑阳犹豫了一下，他怕苏琼太过保守。

　　“你不是一直在三望城招收弟子吗？”苏琼有些诧异。他其实知道，是自己的固执导致武馆萧条，只是这规矩自己定了这么多年，实在抹不开面子推翻。

　　郑阳的出现，正好让他保全晚节，武馆有了继承人，最放不下的孙女也有了归宿。

　　郑阳摇摇头，解释道：“我说的全面，是指……全天下！”

　　这话一出，爷孙二人瞬间怔住了。

　　“全、全天下是指……”苏小瑶停下动作，张大小嘴。

　　“对！就是大乾、大越、大梁，还有两王的地界！所有愿意来的人，都收！”

　　郑阳顿了顿，语气变得肃然：“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苏家武馆崛起了！让所有皇权贵族都盯着我们、拉拢我们！”

　　空气在这一刻陷入寂静，

　　苏琼和苏小瑶仿佛静止了一般，盯着郑阳的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郑阳打破了沉静：

　　“你们……同意吗？”

　　苏小瑶咽了口口水，低声问道：

　　“郑阳，你是认真的？”

　　郑阳郑重地点点头：“如果你们同意，我就派弟子出去，每个城都贴告示！悟性高的，免费收录；悟性普通的，酌情减免学费；悟性低的，每人每月二十两。我会将郑家枪法倾囊相授，让他们远超同资质的修武之人！”

　　苏小瑶指尖摸着下巴，似是想到了什么：

　　“可是郑阳，你想过这么多人住哪里吗？苏家武馆没有这么大的地方！”

　　郑阳挠了挠头，有些尴尬：“我、我打算让有钱的弟子提前交几个月的月钱，把旁边孙家的武馆买下来——他们门口挂了出卖的告示。”

　　苏小瑶抿嘴摇头：“老孙家的武馆可不便宜，要花不少银子呢！”

　　郑阳咂了咂嘴，一脸愁容。

　　他有信心让那些悟性低的富家弟子快速成才，半年时间就能超过其他武馆的普通弟子，

　　可苏小瑶说的银子，当下确实是个难题。

　　这时，苏琼缓缓起身，

　　走到一个木箱子前，打开锁，

　　拿出一个精致的红木匣子，再次打开，

　　将苏家的房契递到郑阳面前：

　　“去！把房契抵押掉！银子应该够了！等招收了足够多的弟子，再把它赎回来！”

　　郑阳浑身一颤，呆呆地看着苏琼递到眼前的房契。

　　他从未想过，也不敢要苏家的房契。

　　“不不不！我不能用苏家的产业去赌！”郑阳下意识后退，连连摆手。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最宝贵的人我都交给你了，这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

　　苏琼朝苏小瑶露出孩童般的笑容。

　　“不行！爷爷，我会想别的法子，不能要这个！”郑阳退到了门口。

　　苏小瑶鼓着嘴沉思，目光在郑阳和苏琼身上来回游离。

　　片刻后，她起身走到互相推辞的二人身边，一把拿过了房契：

　　“别争了！我来决定——抵押了！”

　　苏小瑶高举着房契，下巴微翘，嘴唇抿紧，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但是郑阳！”苏小瑶话锋一转，语气肃然，“你以后不能对我不好！尤其……”

　　苏小瑶停住了，后面那句“尤其是爷爷活着的时候”，她没敢说出口。

　　她没给郑阳反应的时间，揣好房契就拉着他出门：

　　“爷爷，我们走了！现在就去问问价格！”

　　苏琼踮着脚，笑着摆手：“哎！慢着点，郑阳还受着伤呢！”

　　郑阳一路跌跌撞撞，几乎是被苏小瑶拉着出了武馆。

　　“不是，小瑶！你真要抵押苏家武馆？真就这么相信我？”

　　之前郑阳还信心百倍，可一想到要用别人的房子做抵押，顿时心乱如麻。

　　苏小瑶停下脚步，直视着郑阳的眼睛：

　　“我不信你只会对我一人好！但是……我相信你能让武馆越来越强，做到三望城第一，甚至天下第一！”

　　郑阳笑了，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傻丫头，我不仅会对你好，将来还会让你做苏皇妃、苏皇贵妃！”

　　苏小瑶“切”了一声，转身继续拉着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