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都市修仙:我靠妄想成了仙

第15章 账本

  周六傍晚,青石峡下了一场急雨。

  雨势来得快,去得也快。六点刚过,山间的云就被风撕开一道口子,夕阳从裂缝里灌下来,把整个军训基地染成铁锈色。操场上积水反射着碎金般的光,教官吹哨集合,宣布今晚取消室外训练,所有人回宿舍整理内务。

  我蹲在宿舍门口系鞋带。周洋从身后经过,把一张对折的纸条塞进我迷彩服侧兜,脚步没停,径直走进洗漱间。纸条上是他的笔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宋体字:“突击检查预计今晚九点开始。带队人已经确认,物理学院辅导员秦韵。检查路线从一楼到五楼,每层停留约五分钟。学生处便衣会提前在基地外围设岗,后山方向有两个哨。建议路线:从老浴室后面的铁丝网破口穿过去,出口有半人高的蒿草可以掩护。”

  最后一行只有四个字:“三十分钟。”

  我站起来把纸条团成球,手心透出太虚真火将它在口袋里烧成灰烬。齐振宇正靠在门口啃苹果,看到我起身,把苹果从中间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我:“甜。老乡家里摘的,说是今年最后一茬青苹果。”

  咬下去清脆作响。苹果还没完全成熟,带着一点涩——但我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当年林远洲给外围林家军分干粮时的手势,每人半块饼。他爸齐国栋记了十八年,连带着把每个细节都复刻给了儿子。

  “后山那边有狗叫怎么办?”他压低声音。

  “不会叫的。”白芷下午在加密频道传过一条简讯,只有三个字:狗已处理。没说怎么处理的,我也不想问。

  齐振宇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几点?”

  “九点。”

  “我帮你看门。”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青石峡的风停了。山间雾气从谷底漫上来,把营地的路灯罩成一个个模糊的光团。八点四十五分,新生宿舍楼里开始传出检查内务的动静,教官在楼道里吹着哨子逐间寝室点评。我趁乱拐出走廊,下到一楼洗衣房,推开那扇从来不锁的后窗翻了出去。落地时脚底踩碎几片枯叶,声音被洗衣机的脱水轰鸣盖过。

  老浴室在营地最西边,墙皮剥落了大半,门前堆着废弃的上下铺铁架和几个发霉的床垫。铁丝网破口在浴室背后,被一丛野枸杞藤半遮半掩,网眼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钻出去的时候一根铁丝勾住我迷彩服下摆扯出半道刮痕,我回头看了一眼基地岗哨——两个哨兵正背对着我巡逻,手电光柱交叉扫过操场南侧。

  校外公寓离基地一公里,是一片五层楼的教师周转房,外立面刷着米黄色涂料,在月光下呈现出与夜色不搭的整洁。韦少华住三楼最东边那套,防盗门上的门禁是老式密码锁,密码就是他的生日。

  八点五十八分,门禁咔嗒弹开。室内陈设和他本人一个风格——浮夸得恨不得每件家具都贴上价格标签,客厅墙上挂着三幅装裱好的字画,落款全是他自己的名字。空气里残留着没散干净的古龙水气味和白若曦常用的那款栀子花香,两种味道不均匀地分层——沙发靠垫上有她发尾留下的淡香,而茶几边缘一处不易察觉的角度沾着没擦干净的果汁残渍,正是她几天前在观景台上端过的那款。

  没有开灯,太虚真火在指尖聚成萤火虫大小的一点金光,足够照清脚下的路。

  书房在走廊尽头右侧,推开门,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藏书多是企业管理、成功学和名人传记,书脊簇新,有不少连塑封都没拆。书架第三层最左边,白芷提到的那本红色书皮假《公司法》安静地卡在一本《杰克·韦尔奇自传》和《哈佛商业案例精选》之间。书页中间被掏空了,塞着一个黑色U盘和一本巴掌大的黑皮记账本。翻开内页是周子昂的笔迹——这人写字跟他人一样,表面工整干净,每一笔都透着精心计算的弧度。每一页都详细记录着近两年外联部赞助回扣的分成明细,韦少华独占六成,周子昂暗抽两成半,剩下一点五成分给下面几个经手人。最新一行停在军训前三天,标注:“韦少私扣新生入学赞助费两万整,已转白若曦名下备用金账户。”

  我把每一页都拍下来。黑色U盘插入手机OTG接口,跳出来的文件名是“外联部财务明细”,里面除了扫描版发票还附带几段音频——录音内容全是周子昂和韦少华的私下对话,从分账比例争执到威胁某个不配合的新生“退学处理”。其中一段录制于去年深秋的录音里,韦少华的声音带着酒意,含混不清地骂了句脏话然后说:“我爸捐的那座实验室值一千万——你觉得学校会因为几个新生告状就动我?”

  另一段更短的录音里,周子昂的声音离话筒很近,显然是故意录制的,语气冷静到发冷:“你打我的那一巴掌,我不记仇。但你要把这条线全吞了——我就把账本交给学生处。你自己选。”

  白芷半小时前传过一条备注到龙组加密频道:“周子昂手里另有一个银行保险柜编号,内含完整账本和录音备份。两人彼此握有对方的把柄。”备注下方贴了一份银行柜号查询记录截图,编号和开柜日期都标得清清楚楚。

  所有文件刚复制完,窗外突然响起刺耳的哨声——学生处突击检查开始。头顶的日光灯管闪烁两下彻底熄灭,整栋楼陷入黑暗,楼道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几句压低的询问。三十秒窗口开始计时。

  我把账本和U盘原样放回假书,推回书架,指尖太虚真火熄灭的同时人已穿过客厅。防盗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锁舌归位的咔嗒被楼道里某间房开门询问的声音正好盖住。下楼梯时三步并一步,一脚踩进楼道拐角的积水里,水花溅上裤腿只在一瞬。老浴室铁丝网破口处比来时多了两道探照灯扫过,等光圈偏移的间隙翻过去,后背贴墙滑下斜坡,蒿草在夜风里弯下腰遮住一条移动的影子。钻进洗衣房后窗时,一楼走廊里正好响起秦韵的声音,她从二楼检查完正带着学生处的人往三楼去。我脱下沾满草籽的迷彩服外套搭在手臂上,回到宿舍刚好踩在熄灯哨响前。

  赵一峰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蹬掉一半,鼾声震天。周洋没睡,坐在床边看书,头灯的光圈打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上面已提前写好一行字:“九点至九点半查寝完毕,一切正常。”等我坐下之后他撕掉那页纸,没有揉成团,而是叠成标准三角形塞进抽屉。我点点头,把手机接上充电线开始往外传文件。

  账本照片和录音全部整理成一个加密压缩包,第一份发高杰,标题只有两个字:“收网。”第二份发白芷。第三份发到老周昨天刚给的加密通讯频道——那是小九的内部频道,频道名称叫“九龙铺”,频道主题栏写着一行字:少主,该寄的东西可以往这里寄了。

  九点二十三分,高杰回信:“证据充分,明天一早学生处正式启动调查。你们辅导员秦韵是自己人,带队查韦少华的公寓会在调查令生效后同步进行——不过还有一件事:银行保险柜那个备份,周子昂本人开的吗?”

  “白芷发的查询记录上开户签字是他的笔迹,保险柜号码和开柜日期都对得上。”

  高杰顿了一下才打字:“那就是说,这盒磁带他从来没有拿出来过。他留的不是保命符,是替死符——给自己的。”

  白芷也在频道里跟了一条:“周子昂的保险柜已列入明日保全清单。另外秦韵让我转达——你们宿舍内务整理得很好,尤其是床角那道折痕。她看得懂。”

  第二天上午,学生处的人出现在训练场上。韦少华刚在主席台旁边指挥一个大二学生挂横幅——“京都学府军训总结大会”,看到秦韵带着两个便衣走过来时脸上还挂着笑。他迎上去说了句“秦老师,怎么亲自来……”话没说完,秦韵掏出一份红头文件,声音平静得像在宣读气象预报:“韦少华同学,学生处接到实名举报,联合外联部涉及赞助回扣、强制新生入伙、侵吞新生入学经费等违规行为。请配合调查。”

  韦少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回头看向新生方阵,目光在人堆里找我。我站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穿着和大家一样汗湿的迷彩服,顶着刚踢完正步晒出的满脸通红,和他对视了一秒。他在寻找一个得意的对手,但只找到一个站得笔直的新生。秦韵把文件收了回去,转身时视线不经意扫过新生行列,我感觉到战场上才有的那种默契——情报已签收,任务继续。

  韦少华被带走之后,周子昂坐在观景台台阶上,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开口时没有往日的殷勤:“账本里有我的名字,我会主动去学生处交代。”

  “另一本账呢?银行保险柜里那本。”

  他的手指僵住了。我点开手机里那张银行柜号查询记录的截图,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白芷查到的。你开了保险柜之后一次都没有去取过——你从头到尾都知道这本账一旦交出去,第一个被韦家的律师团盯上的就是你。你以为谁都查不到,但我知道。”我把手机放回口袋,台阶上的蚂蚁爬过他的皮鞋头他也没低头看,“主动交代,你还能自己选怎么下台。不主动——我就不止把校内那份证据交上去。”

  他沉默了很久。操场上教官们吹着解散哨,新生们列队返营,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末了他把烟夹进嘴角,哑声说:“你比韦少狠。他只会打人脸,你会拆骨头。”

  当天傍晚,周子昂走进学生处临时办公室,交出所有经手账目和录音备份。第三天上午,军训基地公告栏贴出处分通报:韦少华因严重违纪被撤销学生会副主席职务,移交校纪处理;周子昂主动交代从轻处理,撤销外联部部长职务,留校察看一年。韦家那座捐了实验室换来的保护墙终于塌了。白若曦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书面材料上,她名下那笔备用金账户也被注销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但她在公告贴出当时就独自请了病假,提前离开了青石峡基地。

  白芷在加密频道里陆续传来六份新截获的转账记录。“白若曦在韦少华被带走之后不到两小时就往韦家转了四笔款项,全部走白志远的渠道。她在给韦少华预结‘清账费’——也就是说,她从头到尾都知道韦少华会倒,只是没想到倒得这么快。”

  老耿也用加密消息追了一条补充:“她和韦少华之间更像是短期雇佣关系。韦家倒下之后她不会消失,而是去找下一个保护伞。”

  苏清月发来消息的时候我正在整理军训笔记。她没问整件事情的细节,只问了一句:“军训结束那天我来接你?”

  “好。”

  她发来一张京都西站的照片。“票买好了。青石峡到京都西,一个半小时。到了给你买庆功宴。”

  “你怎么知道我赢了?”

  “你哪次没赢?”她秒回,“而且你最近发消息都不打句号。说明心情好。”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把最后一条回复的句号删了。

  军训最后一天,阅兵式。物理学院方阵走过主席台时,我站在第二排正步踢得不算最好,但很稳。主席台上秦韵穿着正装坐在评估席后排,她低头看评分表上的一行备注,那行字比正文字号略小但墨迹崭新,写了一句话:该生队列表现优秀。拟推荐军训先进。

  白若曦的队列位置在我斜前方不远,她踢正步的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但全程没有回一次头。迷彩帽檐遮住她的眉眼,只能看到下巴的弧度绷得很紧。阅兵结束后她直接拎着行李上了大巴,车厢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回宿舍收拾行李时,齐振宇走到我床前。

  “我爸说,让我以后跟着你干。”他把一张对折的纸条放在桌上,纸条里面夹着他爷爷当年的林家军旧部编号牌——一个铜制小徽章,磨得发光。“他说林家军不在了,但欠你爸的命还在。以后你去哪,我跟着。”

  窗外,教官们正把训练器材搬上卡车,操场上的靶纸和标语布条被一一卷起。青苹果树下落了一层被近日风雨打掉的果子,有几个滚到了跑道边缘,被路过的学生捡起来擦擦就啃。山间的雾气正在散去,京都方向的天际线已经在远处隐约可见。

  该回京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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