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任小将从骑宿卫 巧设计敬存离心
王檀?
李全忠闻言,眸光微亮。
又是个耳熟的名字,只是一时想不起是谁。
不过,却也无妨。
“便是你生擒了沙陀大将史敬存?”李全忠随意问道。
王檀拱手,郑重道:“此皆是杨都将之力,末将不过侥幸行事,岂敢贪天之功,窃为己有!”
李全忠听罢,点了点头。
既长了老领导的脸,又表了自己的功。
知进退,是个难得的人才!
“汝哪里人士?”
王檀自我介绍道:“末将乃是京兆人,去岁大王驻军长安时,小人应募入伍,分入了左虞候军,幸得都将赏识,才举为兵马使。”
李全忠闻言,愈发高看一眼,不禁赞道:“纯厚,你可是带出了一员良将啊!”
知恩图报,这世道,着实难得!
杨师厚肃然回应:“此皆大王恩德感召,众美才会舍身效命,臣安敢居功?!”
闻听此言,李全忠抬手指向这师徒二人,纵声长笑。
帐下诸将见状,亦纷纷附和,一齐陪笑。
杨师厚为人谦谨,人缘素来不错。
加之明眼人全都看得出来,李全忠这明显又是看上了王檀,他们又何必妄作恶人。
这些年来,诸将也都习惯了。
李全忠仿佛像个渣男一样,但凡看到猛将,那是见一个爱一个,高官厚赏撩拨过后,却是将人晾在一旁,一度搞得大家都很是幽怨。
遭遇了冷落后,诸将往往都会自我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惹得大王不悦。
由是,在随后的作战之中,往往愈发拼死效命。
PUA,虽阴损了些,但的确有效。
这也是李全忠驭下的老手段了!
“众美,勇略过人,忠义昭然,寡人甚为喜爱!”
旋而,李全忠话锋一转。
“寡人有意新增一军,号为从马直,隶属内牙军,为侍卫从骑。”
李全忠如今的警卫部队,分为两部分,也就是内外牙军。
外牙军,由亲从都与四部玄甲军构成。亲从都管亲将,玄甲军管骁骑,是李全忠麾下部队中最精华的部分,现由邓季筠统率。
而内牙军,则是由亲卫都与散员、散指挥、散都头、散祗候四部班直组成。
亲卫都管卫士,四部班直负责管理从军中选拔而出的低级武官。
所谓的四部班直,实际上对应就是十六卫中的四色官。
散员对应六品司阶,散指挥对应七品中候,散都头对应八品司戈,散祗候对应九品执戟。
由此,军中武官晋升资序彻底构建完毕。
选百夫长以上忠勇者,先入散祗候,而后逐步晋升。至散员以上,补入亲从都,任亲将。待诸军武职有缺,再选亲将优异者前往任职。
相比于将校武官从下至上选拔,再由内向外发散的管理制度,普通士兵的遴选则是完全不同。
选自军中骁骑精锐有勇力者,列为四部玄甲军。取其中家世清白者,补入亲事都与亲卫都。
亲事都,隶属于都押衙李从逊。
职能上,除了仪仗扈从之外,还兼具搜集情报的作用。
说白了,也就是锦衣卫。
可如此一来,诸军、玄甲军与两都之间的管理方式,就有些过于扁平化了。
而且,内外牙军的兵力差距也有些过大了。
外牙军足足有两千余人,而内牙军才刚到千人。
这倒不是说李全忠对邓季筠有什么怀疑,但制度缺陷既然出现,那就需要立刻去修复,千万不要拖着,搞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更何况,外牙军并不负责轮番宿卫,而李全忠移镇河东,入主晋阳牙城——大明城之后,又急需一支能够负责巡视任务的宿卫从骑,从马直自然也就应运而生了。
“寡人嘱意,王檀任从马直指挥使!”
王檀闻言,当即跪伏叩谢。
“从马直,掌宿卫从骑,俱从玄甲军中选拔,员额暂定为三百人。”
李全忠言罢,旋而又对邓季筠说道:“今缴获鸦贼甲骑具装二百余套,玄甲军所缺员额,当于诸军之中,重新遴选补全。”
邓季筠应声领命。
很快,酒宴散去。
翌日,盖寓到访,说明来意。
“大王,我家相公有言,倘若大王能高抬贵手,释还李存孝,我家相公愿意将天门关双手奉上。”
然而,李全忠听罢,脸上却是没流露出半分表情。
朝着李从逊勾了勾手,低声耳语了几句,也不知究竟说了些什么。
李从逊眸光流转,闻声听令,走出牙帐,往军中牢狱方向而去。
待到了囚车,冷声喝道:“史敬存,大王要见你!”
言毕,左右亲事官打开牢门,将史敬存五花大绑,还塞上了嘴巴。
史敬存虽然有些疑虑,但却也不敢反抗。
随着李从逊,很快来到牙帐之外。
这时,里面传来了李全忠的声音。
“先生是说,李相公竟打算用天门关,来换寡人释还李存孝?”
“是!”
史敬存闻声,虎目微睁。
这是……,盖寓盖押牙的声音!
李全忠轻轻点头:“李相公的诚意寡人看到了。”
旋即,话锋一转:“先生可知,史敬存史将军如今也在寡人麾下。不知李相公肯付出什么的代价,来换回史将军呢?”
盖寓得知史敬存尚在人世的消息,自然是万分欣喜。
然而,听到李全忠后半句的话语,却是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
盖寓迟疑一瞬,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启禀大王,此事在下临行之前,相公并未有所吩咐。还望大王容在下返回关内,禀报相公之后,再来复命。”
史敬存闻言,心头顿时一寒。
李克用南下赴任,是他第一个率部迎奉,这才让李克用坐稳了代州刺史之位。
其后更是为李克用,断然回绝了郑从谠的招揽。
数次南下剽掠征战,更是极为卖力,冲锋陷阵,屡立战功。
可万万不曾想到,自己追随李克用数年,尽心竭力。到头来,竟还是比不上李存孝这个刚被收在麾下的义子。
李克用肯用一座天门关来换取李存孝,却连半个字都没有提及自己,这如何能不令人心寒。
而心寒过后,便是猜忌。
“难不成李鸦儿是打算让自己死在李全忠的手中,而后再来兼并自己的安庆部众不成?”
史敬存越想,便觉得真相越是如此。
在满心怨怼之下,一颗名为猜疑的种子悄然滋生、疯狂生长。
不多时,便轰然击碎了那道名为忠诚的屏障。
史敬存挣扎着想要说话,却是被死死堵住了嘴巴。
李从逊见此情形,轻一挥手,史敬存便又被带回了监牢。
回到囚车,史敬存在被解开双手的一瞬间,就猛然拿开了嘴里的布团,朝着李从逊大声呼喊:“你不是要带我去晋王吗?为什么不让我见晋王?”
李从逊轻哼一声:“你情绪如此激动,我如何放心让你面见大王!”
“你若当真有话要说,我劝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开口。”
说罢,不再理会史敬存。
转身径直走向另一方向,那个关押着李存孝的牢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