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李全忠率兵断后 斩黄邺长安耀威
看着李全忠那张满是笑意的脸庞,王铎的脸色愈加阴沉,旋即冷哼一声,催马而走。
西门思恭见状,连忙打起了圆场:“王相公克复京师未久,长安旋即复失,心中郁愤填膺,故此失态,还请大王恕罪!”
言外之意,便是你李全忠踩着人家的脸面,收服了朔方军与泾原军,就不要做得太过分了。
李全忠自是听得出西门思恭的弦外之音,本也没打算追究,轻轻点头,旋即便换了个话题:“此战经过,我已从溃兵口中知晓,非是监军之罪!”
闻听此话,西门思恭神色顿时黯然:“只怕长安战败的消息一旦传出,各镇节度使便会息兵自保、归还本镇。唉!真不知朝廷何时才能再聚兵威、收复神京。”
“其实只要朝廷肯专任大将、推心委任,光复上京,并非难事!”
李全忠顿了顿,目光锐利。
“更遑论,只要李宝成一息尚存,这大唐,他便亡不了!”
李全忠的话语宛如金石掷地,振聋发聩。
西门思恭抬头瞥向李全忠,神色复杂,却是久久无言,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正在此时,东方卷起一阵烟尘。
遥望那大红旗帜,便知是黄巢的队伍。
眼见追兵即来,这一众残兵败将立刻有些惊慌。
李全忠当即下令:“刘元彻、杨宗实!”
“着你二人各率本部兵马,护送王相公与西门监军西行。”
“至于来者,我自为兄弟们当之!”
众人听后,尽皆感泣,随即便簇拥着王铎、西门思恭向西而去。
待众人离去,李全忠旋即重整军阵,厉兵秣马,静待着黄巢军的到来。
及至约五百步时,李全忠挽起巨阙天弓,抽出铁脊重箭,朝着黄巢军的方向便抛射而出,同时大喝一声:“我乃是万安王李全忠,敢过此箭者,死!”
一声暴喝,宛若惊雷落地,群情悚然。
黄邺闻声,也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勒马驻足,旋即又自觉失了面子,催马缓步徐行,待至铁脊重箭的落地之处,遥望一眼,约莫着相隔了有三百多步,这才停下了脚步。
“我乃是大齐天子之弟,秦王黄邺是也!”
“李全忠,尔前番侥幸得胜,便真以为能逆天行事?”
“唐室气数已尽,天下人心早已尽归于我大齐。汝家那黄口孺子,仓皇奔蜀,苟延残喘,自身尚且难保,覆亡近在眼前。你纵有万夫不当之勇,难道还能阻挡天道大势吗?”
“更遑论,你为这腐朽唐廷卖命,最终只怕也会是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
“今长安雄兵在握,天下大势已定。你若识时务、知天命,当立刻倒戈卸甲归降我大齐。如此一来,尔非但可保全自身富贵,更能保住麾下万千将士性命。”
“李全忠,你若肯归降,某定当上奏皇兄,册封你为唐王,承唐宗社,永镇一方!”
李全忠目光一凛,嘴唇微动,口鼻之中白气翻涌,似是吐出一句无声言语。
旋即双腿发力,夹紧马腹,锦毛骢吃痛,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出。只一瞬间,便驰出数十步。
黄邺见状,不由得大惊失色。
他并非不知李全忠骁勇善战,但黄巢军中将士所传实在是太过夸张,这让他如何能够相信。
更何况,黄邺本就以骁勇自负,素来目中无人,就连尚让也不被其放在眼中。
当时,得知尚让被杀,他心中尚还有几分窃喜。
未曾想,今日便落在了自己身上。
“来人,护……”
“驾”字还没脱口,一支铁脊重箭便穿喉而过。
黄邺捂着脖子上留下来的汩汩鲜血,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随着瞳孔中光芒的逐渐消散,那惊愕的表情却是仍旧未变。
“传说竟是真的,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能在二百步外做到一箭毙命!”
黄邺身子一软,坠落马下。
黄巢军见此情形,顿时四散溃逃。
他们本就慑于李全忠的威名,不愿上前。奈何这黄邺非要恃勇逞强,左右这才不得已而从之。
如今,眼见李全忠隔着二百步便一箭射杀了黄邺,那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那些左右随从的骑兵,见黄邺身死,纷纷催动战马,朝着自家尾随而来的步兵便撞了过去。
霎时间,黄巢军阵登时大乱,自相践踏,血肉横飞。
与此同时,李全忠率领的唐军骁骑已经趁势掩杀了过来,如猛虎下山般直冲敌阵……
不远处的王铎、西门思恭等人听到动静,一众将士纷纷表示要和万安王同生共死,不愿如此苟且偷安,随即连忙又折返回来,正撞上李全忠一马当先、摧锋陷阵的一幕。
王铎、西门思恭二人顿时被震惊得是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却又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见到如此情形,刘元彻、杨宗实当即为两人讲述起了龙尾陂一战中,李全忠是怎么单骑擒斩尚让,又是如何一箭射杀王璠的事迹来。
两人听后,久久不能回神。
眼中李全忠那纵马疾驰、往来厮杀的身影,竟渐渐与太宗实录里、只存于想象中的英姿悄然重合。
雀鼠谷一日八战,张难堡秦王卸甲!
不外如是!
唐军一路追杀至长安城下,沿途伏尸遍野,枕藉路左。
李全忠随后又是在长安城下一番耀武扬威,以弓箭射杀城上的黄巢守军为乐。
不多时,便再没有任何一人敢于将头探出女墙。
待麾下将士将黄邺的部众斩杀殆尽之后,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西行数里,李全忠迎头便撞上了尾随而来、正在打扫战场的朔方军与泾原军。
王铎驰至近前:“大王,我军已然追杀至长安城下,为何不乘胜挥师攻城?”
语气生硬,像是质问。
李全忠闻声,瞥了一眼王铎,却是连半个字都没有说。
王铎还想纠缠,被西门思恭拦了下来。
望着李全忠与一众将士有说有笑的背影,西门思恭隐约猜到了一些李全忠的心中所想。
当年太宗皇帝之所以有天下,便是靠着一战又一战所积累下来的巨大军功与人望。
如今,这万安王心中所想只怕也是这般。
对于李全忠来说,这场黄巢之乱持久时间越久,波及范围越广,他能赚取的军功也就越高,所积累的名望也就越大。
西门思恭目光一凛。
既然这位万安王已经不可制了,那便得尽快地结束这场闹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