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十九骑凤翔闯龙潭 再奏响秦王破阵乐
话说李全忠留下了伤势未愈的李昭甫、张归霸二将镇守大本营,转身带着李元福、李从逊、葛从周、霍存、杨晟等一十八将出了大帐。
那小黄门本还想出声质问他们为何披戴甲胄,但见面前这十九位大汉全都不像是好相与的,便硬生生地将这话给咽了回去。
一路无话,很快一行人就到了凤翔城下,守城军士还想收走他们的兵器。
李元福见状大怒,抡起马鞭,劈头盖脸地便朝着那守城军士打了过去。
“瞎了你的狗眼,老子的手中枪你这腌臜泼才竟也配碰?”
那小黄门无奈,朝着守城军士打了个眼色。
刀枪抬起,一行人这才入得城中。
街道上不见半个行人,朔风拂过,杀意升腾。
众人手心微微出汗,掌中兵器握得更紧了几分。
待行至凤翔府衙前三四百步之时,小黄门那一行突然打马便要逃走。
两支利箭紧随其后,当胸贯穿。
小黄门与另一名小队长似的人物应声落马,便没了声息。
“杀!”
霎时间,周围喊杀声四起。
一队队军士手持长矛、藤牌朝着众人杀来,显然是有备而来。
大约两百步外,李昌言跨坐战马,眼中闪烁着疯狂与仇恨的光芒,朝着李全忠的方向大声嘶吼。
“李全忠,你杀我胞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全忠闻言,不屑一笑,却并未搭理他,而是转头看向李元福。
“按计划行事,往西北突围,去乾字营调兵,我自为汝等殿后!”
李全忠又不是莽夫,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凤翔兵大约有一万多人,平素分置在凤翔城,东北、西北、东南、西南四个角落。
而前番追随李全忠杀敌的凤翔军,其绝大多数都是来自驻扎在西北乾字营的士兵,这也是李元福最嫡系的一支部队。
李全忠催动青岚骠,舞起黑樱大槊,一马当先,朝着一员敌将挺枪直刺。那敌将躲闪不及,当场就被刺落马下。
李全忠刚要拔枪,就见周围的凤翔兵挥动长矛捅了上来。
李全忠无奈,只能弃了黑樱大槊,纵身一跃,跳下马背。
谁知刚一落地,就听得身后传来战马嘶鸣。
李全忠寻声望去,只见青岚骠已经倒在了血泊。
李全忠大怒,抽出腰后的两条钢鞭便冲了过去。
李全忠含怒之下,那钢鞭的威力可想而知,再加上又是步战,一身武艺发挥得淋漓尽致。
几条长枪刺来,李全忠闪身躲避,反手钢鞭抡起,那长枪尽皆被激荡开来,李全忠身随意动,两条钢鞭瞬间化为蛟龙,狠狠地砸在了那几名凤翔兵的胸口。
抬头望去,只见那几人全都齐齐倒飞了出去。
落地之后,又呕出一大口鲜血。
铠甲凹陷,显然已是活不成了。
这时,李全忠已经杀回到青岚骠身旁,见它出气多、进气少,滴溜溜一双大眼睛正噙满泪水望着自己。
李全忠顿时心如刀绞,当即弃了钢鞭,拾起黑樱大槊,反手一枪刺入青岚骠的胸膛,只为让它走时少些痛苦。
李全忠抽出长枪,面色阴沉似水,虎目杀气纵横。
这时,有四五个凤翔兵手持着藤牌、刀枪,朝着李全忠杀来。
李全忠沉腰扎马,拖着黑樱大槊,便冲了过去,枪刃摩擦石板,激起阵阵火花。
待至近前,李全忠双手横抡大槊,瞄着几人的脑袋便砸了过去。
李全忠这一身膂力何其凶悍,黑樱大槊所过之处,砸中兜鍪,则脑浆喷溅,砸中藤牌,则人仰马翻。
正在此时,不远处的凤翔府衙之内,奏起了秦王破阵乐。
秦王破阵乐,自唐太宗雀鼠谷逐贼三百里之后,便成了大唐军乐。
今日再次奏响,李全忠及其麾下一十八骑俱是士气大振。
对面这些李昌言的亲兵,很明显是知道自家司马将要投降黄巢贼寇的。又忽闻得秦王破阵乐,心生惭愤,士气顿时为之一颓。
众人趁此时机,奋力搏杀,终于打开缺口,冲了出去。
这时,十八人中就剩下了两匹战马还能骑乘。
一匹在李元福胯下,一匹在李从逊胯下。
驰至李全忠近前,李从逊当即跃下马来。
“大王快走!”
众人也齐声高呼:“大王快走!”
此时,众人除葛从周、杨晟、李元福还稍好一些之外,剩下的全都个个带伤,尤其杨晟麾下有两名骑将更是深受重伤。
李全忠走至战马身旁,扬起巴掌,狠狠抽在战马身上。
那战马吃痛,径直窜了出去,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见状,顿时大惊。
就在此时,只听得李全忠淡淡道:“既然说好同生共死,我李全忠又岂能抛下弟兄们独活!”
旋即又对李元福高声道:“知筹,速去搬兵来援,我与弟兄们的性命可全都交给你了!”
李元福闻言,只觉得呼吸一滞,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大王,还请坚持片刻,元福去去便来!”
说罢,纵马疾驰而去。
这一幕,不止是诸将动容,就连李昌言手下的亲兵们也都暂歇了攻势。
正在此时,李昌言催马至近前一百五十余步远,朝着一众凤翔兵大声喝道:“弟兄们,薛知筹已搬救兵去了,待乾营兵至,我等必死,还不快快诛杀此贼!”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一百多名凤翔兵听罢,这才醒转过来,提起手中刀枪,又向李全忠等一十八人冲了过来。
李全忠见状,战意愈发升腾。
“行本,你带着受伤的弟兄们往后退。”
“通美,你守左侧;元辰,你守右侧。”
“咱们弟兄边战边退,等知筹来援!”
说罢,李全忠提起黑樱大槊,迎面冲了上去。
这时,秦王破阵乐也迎来最高潮部分。
李全忠长枪在手,如入无人之境。
敌兵举盾来犯,他枪尖挑隙,藤牌倒飞而出,砸倒数人。
贼将举矛刺来,他横枪荡开,直接挑飞对方兵器,反手左右横打,又数人被兜倒在地。
就这样,李全忠越战越勇,掌中大槊如黑龙翻飞,一步一步向李昌言的方向。
此时的李昌言已经是汗如雨下。
他从许多难民、军士的口中,听说过李全忠是如何如何骁勇,但却并没有太过当真。
毕竟,以一人之力杀穿敌阵这种事情,古往今来,能做到的不过是一掌之数罢了。
他李昌言难道就会如此倒霉,遇上这种千百年难遇的万人之敌?
不过,要说李昌言全然没做准备也是不对的。
他听闻李全忠有一手神乎其技的箭术,故此这才始终站在百步之外。
而且,为了围杀李全忠,他还专门布置了长矛大盾之阵。
只不过眼下看来,效果并不是太好。
谁能想到,竟真有人能够做到单枪破围这种事来。
正在此时,地面一阵颤动。
不多时,只见一队骑兵从西北方向杀来。
“弟兄们,随我勤王救驾!”
一声暴喝,响彻街巷。
在场众人几乎同时望去,只见李元福一马当先,挥舞着长矛,杀了回来。
只一瞬间,李昌言手下的亲兵顿时四散。
李全忠弃了大槊,疾驰几步,一个翻滚,来到青岚骠面前。
李全忠抬起青岚骠的尸体,从下面抽出一把足有一人多高的巨阙天弓。
李全忠轻舒猿臂,挽开巨阙天弓,又从马尸之下,抽出一支铁脊重箭。
弓如满月横空,箭似惊雷坠地。
一百八十步外,李昌言应声而倒,坠落马下。
一曲破阵乐,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