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现在,我已经习惯了看不见希望。”
周衿兰说这话时,没有多大的情绪波澜。
听上去觉得很装,但庄羽清莫名感觉,那语气里却有一丝极淡极浅的……悲伤?
还是失落?
……是了,师姐卡在金丹境,已有八年。
可以称作是金丹九重巅峰大圆满半步元婴境。
这是她在八年前就达到的境界——
此后,寸功未见。
全在原地蹉跎。
没人知道为什么。
宗内长老对此众说纷坛,什么心结心魔,什么先天损伤,什么实则是为了等自己师弟……
说什么的都有。
但就是没一个定论。
渐渐地,宗内对于周衿兰的一致赞扬,本来在一提起“周衿兰”名字,在外的弟子们都会骄傲地挺起胸膛的场面,一去不复返……
反而,渐渐成了对于“伤仲永”的感慨。
本该在二十岁时便迈入上三境的天才少女,就如此陨落得如此悄无声息。
庄羽清对于周衿兰的修为问题,却反而有一丝猜测——前两天,他从周衿兰口中,得知了其情感后天性丧失的问题。
会不会和这有关?
须知,这修行修行,是要修心的。
古往今来,太上忘情者有之,杀妻证道者有之,一片痴情者亦有之,极情者,方能极于道。
周衿兰靠她的天资走到了如今这一步,但是后面要走的道,却不再只依靠天资。
还需要更多的,心境。
周衿兰气质浑若冰山,让人不敢亲近,为她清丽温婉的精致容颜添上几分冷淡。
但实则,并非很多人所想的那样“高傲至极,不与俗人为伍”,而单纯只是——
她做不出表情。
嘶,师姐竟然是个三无少女?
“师姐,这次进洞天,你有没有想,去找一些其他破境的法子?”庄羽清小心翼翼地道。
“在此之前,我想过,也做过很多次,”
周衿兰稍稍沉默了一下,旋即神色如常,声音清淡,“但现在,我已经习惯了看不见希望。”
听到这话,庄羽清心里升起一丝心疼。
“师姐,我会帮你的。”
“走吧。”
周衿兰没有说话,只是转身。
回眸,看了庄羽清一眼。
仿佛是错觉般,让庄羽清捕捉到了她眼底的一丝笑意。
……
“在我们预计中,洞天大概还有三日开启,”
从藏经阁里拉来主持大局的李长老环顾一圈,看见一张张带着亢奋的脸庞,
“洞天,大概是曾经古烈国和万妖国交战的最前线的古战场,祥瑞朱雀的陨落之地,并且死了另外的几头上三境的大妖。其中机缘定然不少,但你们记住,自己的生命远比机缘更重要。”
“妖族近来和人族关系相对融洽,万妖国的原址离此地不算远,他们定然也会入境,来洞天内分一杯羹……除妖族外,也有其他的势力,想要进入洞天之中,”
顿了顿,李长老道,声音透出一分笑意,“所以,机缘落入谁的手中,便各凭你们自己的本事去抢了!不要担心得罪哪方势力而畏手畏脚的,宗门在你们背后!”
“是!”
一众弟子,士气如虹。
庄羽清也混在里面,知晓这李长老,定然还是鼓励大家去抢机缘的。
至于原本说的什么“照顾好自己”,也就跟那种体育竞赛说的什么“友谊第一”差不多,听听得来。
如果大家都将自己一条小命看得比什么都重,那,这历练还有意义?
仙道,本就是一条万人争渡的独木桥!
“本次入洞天,一切行动,都由周衿兰来主持大局。”李长老强调道,微微落后他身位一步的周衿兰面无表情,对着众人微微颔首。
在场弟子约有二十人,全都是内门弟子。
个个精锐。
当然也知道周衿兰的名声,虽然境界止步于金丹,但其“元婴境下我无敌,上三境里一换一”的名头,却是非常响亮。
更别说,这里许多人都曾是周衿兰的手下败将。
让她带队,自然心服口服。
“对于你们,宗门只有一个要求——
“除了自己去抢机缘以外,记得,一定要找到一片羽毛!”李长老嘱咐道,“来自朱雀身上,继承其道则的片羽,只有一片,是整个洞天最珍贵之物,尽量将其带出来。”
“长老,我们怎么知道那‘朱雀之羽’是哪一片羽毛?它长什么样?”
“我也不知道——但记住,最为特殊的那一片,就是了。”李长老如是道。
又千叮咛万嘱咐了几句,
这一场战前激励小会便算是结束了。
李长老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正打算再找周衿兰商量点事,却有弟子小声提醒,让他这才愕然发现,周衿兰早在自己露完面后便匆匆离开了。
“欸……他们雾云峰一脉,都是这么我行我素。”李长老嘀咕一声。
“师尊,那位雾云峰主,不是留在宗门里吗,为什么不让她让您来?”
身边伺候的小徒弟不解问道。
论资历,论地位,论实力,
自家师尊哪里比得过人家了?
“青鸾峰主,和那位陨落的朱雀,有着很深厚的关系,”李长老只这么语焉不详地说了句,“而且青鸾峰主她的修为正在一个极不稳定的阶段,能让她少出手,就少点出手。”
“哦……”
……
“现在回客栈去。”
周衿兰望向庄羽清,“今夜,你尽量将开府境也修到圆满,届时,踏入神胎境的雷劫可以在洞天里度,安全些。”
“师姐,先别着急。我之前答应了小璃,要给她带点礼物回去。”
庄羽清走在大街上,目光在两边逡巡着。
忽然眼前一亮,走入一个唤作“盛宝阁”的楼内,各色珠宝纷呈,以他挑剔的眼光都觉得不错。
于是拿起一根,问道:
“这簪子怎么卖?”
周衿兰在一旁望着,微微皱眉。
她很难理解,为什么庄羽清会这么兴致勃勃。
看到那一根桃花纹浅粉琉璃发簪的兴奋,还有为了几两铜钱砍价时的饶有趣味……
让她很难理解。
为什么要这么费心?
为什么要给苏若璃挑礼物?
“师姐,你觉得这个镯子好看吗?”
忽然,她听到庄羽清兴致勃勃的声音。
一双眸子投向那碧色水纹玉镯,周衿兰声音不见波动,道:“还行。”
“我也觉得,”
庄羽清笑眯眯地道,“这镯子要是戴在师姐手腕上,肯定很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