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宗，是有修士驻扎在碧水城里的。

　　原本师姐弟两人出来时，庄羽清就提出过要不要去分舵住一宿，但被周衿兰拒绝，说是“既然要游历红尘，就尽量少和宗门联系”。

　　被周衿兰提醒后，庄羽清便被她带着去往分舵去，是一处香火颇为旺盛的道观，被道童从后门引入进去，等待着宗门里大人物的到来。

　　“长老来了，为了洞天那事？”

　　庄羽清问道。

　　“嗯。”

　　周衿兰清清淡淡地点了点头。

　　“你或许不知，这地方，碧水城，实则名为‘碧血城’，乃是取‘碧血丹心’之意，后因‘血’字不祥，才改成了‘水’字，”

　　周衿兰给庄羽清当场科普了起来，

　　“而这处城池，实则是万年以前的一场大旱之下，万妖国所选取的凿入古烈国的突破口，妖族为了食物，一个个悍不畏死，想要拿命来攻破古烈国的防线。

　　“为了护国，无数烈士死在此地，据说，他们的鲜血将那片土地都浸润地肥沃起来，时到今日，成了这座大周最大几个粮仓所在之一。”

　　“原来如此。”

　　庄羽清恍然。

　　人和妖的关系，一直都很紧张。

　　在这次模拟的身份里，他被关着不让下山时，就闲着没事读了许多书，也了解了许多书。

　　至于周衿兰方才所说的故事，他也从一本书里读到过，史称“古烈三百年战争”，没想到脚下这座城池，就见证了那段激荡的历史。

　　“那和朱雀，有什么关系？”庄羽清问道，“莫非，朱雀是万妖国的什么大人物？”

　　“不是，”周衿兰微微摇头，声音没有波澜，“等回峰后，你自去找师尊罚抄书，这些细节我曾教过你，你不该忘记。”

　　“……”

　　庄羽清脸色一苦。

　　他却是忘了，自家师尊周青鸾最是慵懒，往往是周衿兰代师授课。

　　难怪，每天一找到机会，就要催自己修炼。

　　“‘天命赤鸟，降而生烈’，”

　　周衿兰道，“这首来自古烈国的祷词，就阐明了古烈国和朱雀的关系。朱雀，乃是他们的祥瑞，国家象征，是绣在王旗上的图腾。”

　　“在那次大战中，朱雀在古烈国万民的祈祷之下降世，和万妖国的一众大妖，殊死搏斗，双双死于彼处，他们战死的那片古战场，便升格成了如今的这座洞天。”

　　“原来如此。”

　　庄羽清恍然。

　　这和他从苏若璃处了解到的内容，大致吻合。

　　朱雀既为古烈国的祥瑞，那洞天之内的遗泽定然不少，然后相应的，其中凶险恐怕也非寻常洞天可比。

　　——只是，庄羽清有一点不解。

　　这朱雀既然因与万妖国妖族的战争中而死，那为何，有其相关传承的秘籍，会被压在一个佛像下面？

　　‘是巧合吗？’

　　庄羽清喃喃。

　　不等他问出口，便有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一个白袍长者走了进来，气度温和泰然。

　　周衿兰微微颔首。

　　庄羽清行礼道：“李长老。”

　　眼前这人，便是云天宗的内门长老，执掌藏经阁。

　　——但为什么，一个藏经阁的长老会来？

　　似乎看出了庄羽清的疑惑，那老者先对着周青鸾微微颔首，打个招呼后，便开口道：

　　“近些日子，我宗与以寻魔殿牵头的魔盟在开战之事，你们也是知道的，宗内，暂时空不出人手来这里主持大局。”

　　说到这，这李长老苦笑一声：

　　“所以，就将我这个只想要在藏经阁里每日空闲度日的老骨头，派了过来，”说着，他又正色看向周衿兰，言辞间竟颇有些尊重，

　　“我还带了些弟子过来，等到了洞天里去，还得拜托你来主持大局。”

　　周衿兰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小清，这几天别跟你师姐闹别扭，听到没？”

　　李长老说着又看向庄羽清，一脸无奈却又对庄羽清没办法，“还有，好好修炼，别让你师姐老为你操心……”

　　庄羽清：“？”

　　我不知道啊。

　　本来带自己出来的师姐，怎么连长老都对她这么尊重？

　　还有，我怎么在这长老眼里，跟个什么魔丸一样？

　　须知，庄羽清可一直是被关在雾云峰里的，在宗门众人面前露面的次数须知可数，这李长老在记忆里应该也就见过他一次。

　　怎么就……

　　庄羽清疑惑的目光看向周衿兰。

　　“我这师弟顽劣，之前我特请师尊由我带他出来历练，进来脾性已经收敛许多。”

　　周衿兰微微颔首，声音清清冷冷。

　　“那就好，那就好，”

　　李长老一连说了几声，道，“过会儿，你们师姐弟两个一同去正堂，宗里弟子都聚在那里。”

　　那为什么要单独来找我们？

　　庄羽清心中一动，莫非是觉得，人多眼杂？

　　联想到方才李长老所提的“正魔道争”，庄羽清怀疑，这批前来参与洞天的弟子之中，说不定便有魔门插的眼线。

　　“师姐，方才李长老所言……”

　　“师尊之前担心你，会因天赋会被其他长老抢去所传出去的风声，”

　　周衿兰瞥了眼庄羽清，“你是不是像李长老所说的那般顽劣不堪，你还不清楚吗？”

　　庄羽清：“……”

　　他总觉得这话怪怪的。

　　感觉周衿兰在哄自己……

　　还有，因为自己的天赋不想被其他长老带走？

　　别逗你清哥笑了。

　　回想起那个慵懒的女人，庄羽清总会想起那一句玩笑似的话——“说好了，我等你回来，娶我为妻。”

　　那时，周青鸾看他的目光，特别幽邃，却又带着几分回忆般的伤感，一双狭长且不怒自威的凤目里，情感分外复杂。

　　但最明显的情绪，直白来说，

　　就仿佛在盯一颗养了好久的小白菜一样。

　　“师尊不会真对我动机不纯……”

　　感慨一句，庄羽清却也无奈。

　　如果真这样，受着呗。

　　抛开杂念，庄羽清又问道：

　　“师姐，李长老为何说这次洞天，让你主导？”

　　“这座洞天内部，有对修士的修为限制，”周衿兰淡淡解释道，“而限制，正好卡在金丹境。”

　　说着，周衿兰唇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可能在长老们看来，在这个境界往下，没有人是我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