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头好痛。

　　庄羽清只觉一阵头痛欲裂，眼皮沉重。

　　他鼓起一口气，猛地睁开双眼，却见头顶是一片木梁，鼻端是让人沉心静气的熏香，一刻的安逸让他有些愣神。

　　这是将军府？

　　方才那头金翅大鹏死了没？

　　妖族围城被打退了没有？

　　庄羽清猛地起身，身边却空无一人。

　　不，我怎么会突然昏了过去？

　　他的记忆还残留在，看见周衿兰的镯子被金翅大鹏打碎的那一刹那。

　　庄羽清脸上带着几分残留的茫然，他下床起身，想要呼唤将军府的佣人。

　　未曾呼唤出几声，却见一个红裙裹着窈窕身姿，瓜子脸桃花眸的少女从正门进来，笑吟吟朝他走了过来。

　　“你是？”

　　庄羽清望着女子熟悉却又陌生的容颜，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仿佛回到了来到这洞天之前，重新见到那少女的那个晚间——他们所有故事的开端。

　　甚至他能来到这朱雀洞天，也和那个少女有着莫大的关系。

　　“璃儿？”

　　庄羽清小心翼翼地试探。

　　可回应他的却是少女茫然的眸子。

　　“魏将军，我是丁蔻啊，璃儿是谁？”

　　少女的回复宛如一盆冷水，浇灭了庄羽清的期待，也让他迅速从恍惚中清醒。

　　他眼神有些复杂，望着那张与记忆中的红裙少女带着几分相似的容颜，无声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也怀疑过，身边的这个丁蔻会不会就是他喜欢的那个少女？

　　可人死不能复生。

　　复生……

　　庄羽清忽然想到，

　　朱雀不是掌握着生死道则吗？

　　当他心中浮现起这个想法时，心中一阵悸动，如同福至心灵，庄羽清喃喃道：

　　“这处历史投影似乎快要结束了。”

　　没有人告诉他战争的结果，但他已经猜到了。

　　朱雀的残魂或许复刻了无数个这一时间段的古战场，而他和许光行、周衿兰以及对面的两头大妖，恰巧被投入这其中一个。

　　双方都在各自争取自身所求的利益，两方之间实则没有真正的冲突——

　　人族阵营想要的是朱雀传承，

　　妖族那边想要陨落的那头蛟龙传承。

　　可现实没有原本料想的那么简单。

　　朱雀与那头蛟龙实则都有残魂与执念的流传，驱使着两方阵营你死我活，只有两方拼杀到一方死绝，这一处投影才算结束了。

　　但当然，这个洞天还未结束。

　　他们肉身可能会脱离洞天，但在出去之后，还要与其他几个在历史投影中的胜出者进行最后的竞争——

　　不是杀人。

　　而是解决朱雀真正的仇怨！

　　那个擒雀罗汉。

　　光就这一点上，他比其他人有着天然的优势。

　　“那个金翅大鹏还活着吗？”

　　庄羽清望向丁蔻。

　　“快死了。”

　　苏若璃唇角微扬，道，“那大妖说自己是被一位佛国的叫做擒雀罗汉的大能，强行压制了自己元婴境的修为送进来的……

　　“可是将军，什么叫送进来？”

　　“还有，为什么你要称那位我等未曾谋面的女剑仙为师姐呢？”

　　丁蔻好奇发问，神色诚恳。

　　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这当然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逗逗他的～

　　庄羽清没有说话，眼神恍惚地望向这名少女，忽然觉得胸腔里面如有鼓声跳动，响得极快。

　　“璃儿……”

　　庄羽清摇了摇头，熟悉的语气让他再一次想起那个已逝的少女。

　　不能再拖了……

　　庄羽清低声道了一句“抱歉”，披上一件外衣便匆匆往将军府左侧的院落走去，去见一见自己的师姐周衿兰。

　　“师姐，我来了。”

　　庄羽清叩响了门。

　　“进来。”

　　依旧是淡漠的嗓音，但庄羽清仿佛能听出来那嗓音中一些极为微小的颤声。

　　是因为那镯子的缘故吗？

　　庄羽清快步走进去，却见女子在院中舞剑。

　　脚下是婆娑作响的落叶，清冷女子玉足轻跃翻点，剑随手动，轻盈婉约，配上周衿兰曼妙纤细的体态，没有寻常剑修的锐气，却更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庄羽清没有多言，只是静静站立在一旁，目光不自觉撇向一旁石桌之上碎成数十瓣的琉璃镯子。

　　“什么事？”

　　周衿兰收剑，自顾自地走到石桌边上，端起一盏茶来，扬起修长的脖颈将其喝下，言行之间自有一股娴静美感。

　　仿佛那个一剑斩杀师兄、又劈金翅大鹏鸟的剑仙女子不是她。

　　庄羽清一眼就看出来她在装。

　　寻常的师姐可不是这样的。

　　是为了担心尴尬吗？

　　庄羽清瞥了一眼石桌上的琉璃镯子，决定先换个话题，问道：“师姐，之前我是怎么晕过去的？”

　　“心力交瘁许久，见到我斩杀金翅大鹏鸟，局势无忧矣，心神放松下来，便睡了过去。”

　　“师姐，你是如何以肉身做到进入这历史投影之中的？”庄羽清好奇问道，这个他真好奇。

　　自那一日知晓妖族营被一个神秘强者一剑绞杀了三分之一的士兵之后，他便心里起了疑心。

　　因为来自其他修行者对于这道剑意的描述，实在是太过符合周衿兰的剑意了。

　　此后在谒见朱雀时，他更是直接见到了周衿兰，一拍即合之下便让她作为隐藏底牌，防止妖族那边有什么猝不及防的手段。

　　好在还真的起了奇效。

　　“足够强便可。”周衿兰嗓音淡淡。

　　庄羽清：“……”

　　好像被骂了。

　　“师姐，洞天一程就要结束了，我还未能修炼到开府境……”庄羽清有些犹豫地说道。

　　“嗯。破境一事求的是水到渠成，心无旁骛，道心无垢。今日晚上可尝试突破。”

　　周衿兰的话算是给他下了一颗定心丸。

　　“那……”庄羽清又想没话找话。

　　“那个镯子的事……我只是气不过而已，一头小妖却摧坏了我的东西，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周衿兰突兀说道。

　　难得说了那么大一段话，更是透着急于解释的心虚。

　　“啊，我也没打算问这个？”

　　庄羽清心里一懵。

　　“师姐，你告诉我，那个丁蔻是不是也是同我们一样的外来者？”庄羽清豁然抬眸，紧紧盯着眼前的清冷女子。

　　能猜到这一点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有一个天大的破绽：朱雀的传承，怎么会给一个只存在于历史投影之中的假人呢？

　　回应庄羽清的是沉默。

　　“是的。”

　　周衿兰说这话时语气有些艰涩。

　　“那她……到底是不是，苏若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