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学生正在打他们盘踞多年的地盘的主意，这一点，碎骨胡安并不知道。

　　他慵懒地躺在一张皮已经磨毛了的破沙发上，心里惦记的是怎么把手上的货卖出去。

　　这两年总统轮换之后，推行的驱逐移民的策略对他的‘合法’生意影响很大，几乎到已经很难交得上帮派的贡献的程度。

　　胡安三十多接近四十岁，顶着个光头，穿着白背心大短裤，白袜子黑球鞋，白袜子还是那种长筒袜，这身行头如果放到东大的某个西部省会城市，可能是刺刀男的接头暗号，但在美利坚，就是帮派分子的标准装束。

　　裸露的胳膊上纹满了纹身，右胳膊上一个双手合十正在祈祷的修女，左胳膊上是一具跪地仰望星空的骷髅。

　　这个纹身是他十六岁的时候纹的，当年也是因为这身漂亮的纹身，被帮派的小头目相中，才算入了行。

　　这些年过去了，身上的纹身已经淡了，连本来右胳膊上本应窈窕的年轻修女，也变成了臃肿的中年老妇。

　　如今，当年带他入帮会的小头目早已经不知道在哪次帮派的械斗中沉尸当场，而胡安也顺利坐上小头目的位置。

　　这一坐就是十年，这十年间，他进过局子，吃过牢饭，日子就那么一天天过去。

　　打打杀杀的激情早已经过去，人到中年，没想到的是现在每天不是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敌对帮派的仇人搞死，或是进局子，反而担心的是，货卖不完，怎么才能把月底该交的纳贡交上。

　　他现在的位置，不尴不尬的，往上做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往下，自己还有几个小弟跟着自己，最长的那个，也跟了自己五六年了。

　　谁能想到，为帮派流过血，坐过牢的自己现在心头最烦恼的事情居然是卖货！

　　“狗娘养的，老子当初还不如去上了社区大学，学个会计。”胡安低声咒骂道。

　　旁边的小弟一直在闭目养神，听到了胡安的叫骂，一下子从瞌睡中惊醒过来。

　　“老大，要不要叫个娘们过来给你泄泄火。”在小弟的心目中，但凡老大发脾气了，只要给个女人再来点好货就成了，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要管用。

　　一脸不耐烦的胡安直接一甩手，手背打在小弟的脸上，嘴上不干净的问候了一下这个跟了自己五六年的小弟全家。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香烟来，刚被打了一巴掌的小弟，马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外面印着半裸金发美女的打火机，帮忙点上了烟。

　　“你他娘的能不能上点心，我这都快烦死了……”

　　小老弟马上心领神会，“老大，你是说月底往上头纳贡的事情吗？”

　　胡安听小老弟总算搞懂了自己的意思，点了点头，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老弟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个圈儿，他这人虽然人长得猥琐了点，脑子却是转得快的，要不然胡安也不会最关照他了。

　　他试探着说道，“老大，要不我们也学那个法尔克，在TikTok上发点内容，我听说他们那边生意红火的很。“

　　胡安拧起眉头，脑中开始想象自己在7英寸的手机屏幕上激情表演，屏幕上小红心乱飞的场景。

　　“我能行吗？”

　　小老弟看出了老大有意思，这时候就是应该蹬鼻子上脸的时候，“老大，你这形象，比法尔克那小王八蛋阳刚多了，只要你肯放下身段，那还有那个法尔克什么事情！”

　　胡安低头又思索了一遍，想象自己唱歌跳舞的样子，实在有些辣眼睛，摇了摇头，义正言辞地说道：“还是不行，我要是也干这事，以后让上面的和同行怎么看我？”

　　这是放不下身段，到这个程度上，连小老弟也没辙了。

　　正待他还想说两句安慰一下眼前这个郁闷的中年男人的时候，仓库那扇本来半开着的门忽然被整个拉开了。

　　刺眼的阳光直射进来，一时照的人睁不开眼睛。

　　隐约中，能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清瘦修长，好像还背着一个双肩包。

　　什么玩意？

　　本来还昏昏欲睡的几个胡安的小弟也都猛地醒了过来。

　　几个人纷纷猜测到底是什么人会在这个时间来他们的地盘。

　　警察吗？这地方老早已经被警察放弃了，就算报警也不会有人过来问的。

　　这种灰色地带，LAPD的警官们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不愿意插手。

　　这种废弃楼房，只要没拆掉，迟早会变成流浪汉和du虫的窝点。至少有个帮派管着，还能干净点，至少不会在街对面就闻到屎尿的气味。

　　若是想买货的家伙，应该也不会直接闯进他们的地盘。

　　买货都有专门的接头人的，约好时间地点，到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哪有上门求购的。

　　若是对头帮派的人，也不可能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进来吧。如果是对头帮派的人，胡安还有些激动。

　　他们的眼睛适应了阳光的刺激后，才发现门口站着一个脸上挂着笑容的亚裔小子。

　　这家伙还背着书包，看来应该是个中学生的样子。

　　只是，是上的初中还是高中，那就看不出来。

　　个子高高，身材瘦瘦的，看起来就是个良家子。

　　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小弟极不耐烦地站起身来，把手上的扑克往地上一扔，走到那个学生也就是亚瑟的面前，张嘴开骂，“狗娘养的，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这他妈不是图书馆也不是市政大厅，滚，听见了吗？”

　　那家伙一张嘴就是一股恼人的洋葱味，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乱飞，差点溅到亚瑟的衣服上。

　　刀疤小弟见亚瑟不为所动，立刻拉开了自己的T恤，露出了别在腰间的枪。

　　“快滚，听到了吗，滚！再不走，我在你身上开个洞！”他继续口沫四溅地吼着，脸上的刀疤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

　　还是没动。

　　寻常这种小屁孩，只要看到刀疤脸，就会远远绕着走的，今天还真碰到一个精神不正常的。

　　看来今天不拔枪，是吓唬不了他了。

　　手放到腰间的枪柄上的那一刻，有一只强有力的手按了上来。

　　力量很大，压得他的手动不了分毫。

　　随后，那个亚洲小子朗声说道：“朋友，别着急，我是上门来谈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