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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鹰犬亦敢言退?杀!

  第三十二章:鹰犬亦敢言退?杀!

  福宁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九月初五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却照不进赵煦此刻阴鸷的眼底。御案上,那份来自枢密院的奏折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捏得皱成一团,纸页边缘几乎要碎裂开来。

  这不是赵煦第一次看到“弃地”之论,但却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荒谬与愤怒。

  殿下,两班文武垂首肃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自从官家设立格物院、强行推行“标准时”以来,这位正值壮年的天子便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控制欲。今日早朝,气氛更是压抑得可怕。

  “曾布。”

  赵煦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者特有的冷漠与威严,在大殿内幽幽回荡。

  人群前排,一个身着紫色官袍的老者立刻出列跪倒。他是当朝右相,也是新党的中坚力量,更是赵煦亲政以来一手提拔起来的“孤臣”。

  “老臣在。”曾布伏在地上,额头渗出了冷汗。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脊背。

  “朕记得,绍圣初年,朕刚亲政之时,你曾对朕说过什么?”赵煦缓缓站起身,走下丹陛,靴底踏在金砖上的声音,一步步像是踩在曾布的心口,“你说,‘先帝之法不可废,西夏之贼不可赦’。你说,只要给足钱粮,三年内必复河湟,十年内必灭西夏。”

  曾布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老臣……老臣确曾说过。”

  “那你现在告诉朕,”赵煦走到他面前,将那团皱巴巴的奏折狠狠摔在曾布脸上,“这是什么?‘河湟孤悬,耗资巨万,不如弃之’?这就是你所谓的‘必复河湟’?这就是你辅佐朕五年的成果?”

  纸张划过脸颊,曾布不敢擦拭,只能颤声道:“陛下息怒!如今西夏集结重兵于边境,吐蕃诸部又反复无常,朝廷财政吃紧……老臣以为,暂且放弃鄯、湟二州,册封陇拶,以此换取边境数年安宁,休养生息,乃是权宜之计啊!”

  “权宜之计?”

  赵煦怒极反笑,笑声中透着彻骨的寒意。他猛地转身,面向群臣,目光如电,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文官。

  “你们都觉得这是权宜之计?你们都觉得朕的大宋,已经富庶到可以拿祖宗基业去挥霍,去换取所谓的‘安宁’了吗?”

  他指着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红色的区域,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河湟在上,如利剑悬顶;西夏在下,如猛虎卧榻。朕据有河湟,便是扼住了西夏的咽喉,进可攻,退可守!若依你所言弃之,便是自断臂膀,将这把利剑双手奉还给敌人!到时候,西夏与吐蕃连成一片,铁骑南下,关中震动,汴京还能有几日安稳?!”

  赵煦越说越气,脑海中浮现出历史上北宋因为战略短视,最终导致西北防线全面崩塌的惨痛教训。那种切肤之痛,让他此刻的愤怒不再仅仅是帝王的威仪,更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悲愤。

  “曾布,朕让你做宰相,是让你做朕的刀,去做朕的鹰犬!不是让你在朕的身后拖后腿,更不是让你替敌人当说客!”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怕什么吗?你怕战事拖延影响你的政绩,你怕武将坐大威胁文官的地位,你怕花钱太多影响你在汴京的体面!你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是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软骨头!”

  这番话骂得极其难听,却又字字诛心,直接将曾布的政治遮羞布扯得粉碎。

  曾布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知道,自己触碰了这位强势君主绝对的逆鳞。

  “传朕旨意!”

  赵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恢复了冰冷的理智,却比咆哮更让人恐惧。

  “曾布身为宰相,妄言弃地,动摇国本,欺君罔上!即刻起,革去一切职务,贬为庶民,永不叙用!命御史台严查其任内所有账目,若有贪墨渎职,严惩不贷!”

  这道圣旨如同惊雷炸响。直接贬为庶民且永不叙用,这在哲宗亲政以来的朝堂上是绝无仅有的重罚。这意味着曾布的政治生命彻底终结,甚至连累子孙的前程都将毁于一旦。

  处理完曾布,赵煦的目光并未移开,而是冷冷地投向了人群中另一个身影——门下侍郎韩忠彦。

  韩忠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慌忙出列跪倒:“陛下,臣……”

  “你也觉得该弃地?”赵煦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臣……臣只是觉得边防艰难……”韩忠彦磕磕绊绊地辩解。

  “既然你觉得艰难,那便让你去尝尝这艰难滋味。”赵煦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韩忠彦,贬为泾原路经略安抚副使,即刻赴任!你去前线给朕看着,看看李纲是怎么打仗的,看看将士们是怎么流血守土的!若是边疆有一寸土地丢失,朕提头来见你!”

  接连两道重磅炸弹,将朝堂上残存的“鸽派”气息炸得干干净净。

  赵煦站在丹陛之上,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大殿的大门,望向遥远的西北方向。那里烽烟未平,但他眼中的火焰比烽火更烈。

  “都给朕记住了,”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大宋的天,是朕的天。朕的时间,由朕主宰;朕的疆土,一寸也不能少!谁若再敢言‘退’,谁若再敢言‘弃’,曾布、韩忠彦,便是尔等前车之鉴!”

  “退朝!”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落下,赵煦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个决绝而霸道的背影。

  福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意识到,那个曾经还需要平衡新旧党争的年轻皇帝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握权柄、意志如铁的战争机器。大宋的航船,在这一刻,被他强行扭转了舵盘,驶向了那条充满硝烟与荣耀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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