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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秋实满仓,子龙来投

烬汉 恨天高矣 3714 2026-05-07 15:22

  中平二年,九月。

  距离井陉关那场血染雄关的血战,已经过去了整整六个月。

  这是招安以来,头一个风调雨顺的好年成。

  张角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裤脚挽到膝盖,正蹲在田埂上帮老农捆麦秸。

  他手上沾着麦芒,额角沁着汗珠,和普通农夫没什么两样。

  “大贤良师,歇口气吧!”旁边的王老汉递过粗瓷碗,里面盛着晾透的井水,“您都忙了一上午,哪能让您干这些粗活。”

  张角接过碗喝了一口,抹了抹嘴笑道:“什么粗活细活,都是靠种地吃饭。我年少时,比这干得还多。”他指着田里沉甸甸的麦穗,“今年这麦子,穗子比去年大了一圈,一亩能收多少?”

  “少说三石!”王老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搁以前,地主收租就要拿走两石半,全家只能喝西北风。如今十五税一,交完粮剩下的全是自己的,够吃三年都有余!”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李虎骑着马奔过来,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大哥!官仓堆不下了!张宝让我来问,多余的粮食往哪搁?还有,常山郡来了几千流民,领头的是个白袍小将,带着几百乡勇护着,说非要见您才肯放下兵器进营。”

  “常山的流民?”张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麦糠,眉头微微皱起。常山本就是冀州下辖七郡之一,井陉关战后他已派人整顿各郡吏治,怎么还会有百姓流离失所?“城西旧官军大营改作临时粮仓。流民先安置在北门外空场,熬热粥发干粮,不许苛待。我去看看。”

  “我跟您去!”李虎一拍胸脯,“那小子倔得很,咱们的人想先接老弱妇孺进营,他横枪拦着不让,说怕咱们扣粮扣人。我看他多半是不服咱们黄巾出身,故意来找茬的。”

  张角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已有了数。

  常山真定,白袍银枪,除了赵云还能是谁。只是他没想到,赵云会在这个时候,带着本郡的百姓来投奔自己,他还想着等秋收了再网罗冀州人才。

  北门城外,果然聚着四千多流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秩序井然:老弱妇孺走在中间,几百名手持长枪的乡勇在外围警戒,个个身姿挺拔,显然是受过正经训练的。

  最前面立着一个年轻男子,身着洗得发白的白袍,头上只裹着一方青布巾,手中一杆亮银枪斜拄在地,身姿挺拔如松。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眼神清澈又坚定,正低声叮嘱身边的乡勇看好孩童。

  看到张角一行人过来,白袍小将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如金石:“在下常山真定赵云,字子龙。见过州牧大人。”

  “赵壮士不必多礼。”张角连忙上前扶住他,目光扫过身后面有菜色的百姓,语气沉了几分,“常山是我冀州治下,我受朝廷所托牧守一方,本该护佑百姓。怎么会闹到乡亲们背井离乡的地步?”

  赵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愤懑:“回大人,原常山太守上月病故,朝廷派来的新太守王雍,是十常侍张让的外甥。他一到任就横征暴敛,每亩地加征三成赋税,还强征两千民夫给他修建私邸,稍有不从就抓进大牢。上个月他为了搜刮钱财,竟纵兵抢掠真定、栾城十几个村子,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云不忍乡亲们受苦,便散尽家财,召集乡勇,护着大家逃出来投奔大人。”

  “这个王雍!”张角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我三令五申,各郡不得加派苛捐杂税,他竟敢在我的治下如此胡作非为!”他转头对亲兵道:“立刻传我手令,让张宝带五百锐士星夜赶往常山,拿下王雍,押回广宗公开问罪!抄没他的全部家产,按户发还给常山受害百姓!”

  “诺!”亲兵接令,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赵云没想到张角竟如此雷厉风行,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一路走来,听了太多关于“黄巾贼”的污言秽语,也见过太多朝廷官员的腐败嘴脸。今日一见,才知“大贤良师”的名号,果然不是虚传。

  “多谢大人!”赵云再次拱手,深深一揖,“常山百姓,感激大人的恩德!”

  “这是我分内之事。”张角扶起他,“乡亲们一路奔波辛苦了,先进城歇息。我已经让人备好了热粥、棉衣和草药,明日便造册登记,按户分授土地和麦种,让大家在广宗安家落户。”

  流民们听到这话,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不少人跪倒在地,对着张角连连磕头,嘴里不停喊着“多谢大贤良师”。

  赵云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自幼生长在常山,习武练枪,本想从军报国,护佑乡里。可眼见朝廷腐败,宦官专权,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的一腔热血早已凉了大半。直到今日见到张角,他才终于看到了乱世中的一点光。

  “大人,”赵云抬起头,神色郑重地说道,“云自幼习武,擅长骑射,略通兵法。愿投在大人麾下,做一名普通士卒,守护冀州百姓,不让再有人像常山乡亲们一样受苦。”

  张角沉吟片刻。他深知赵云的本事,但军中都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弟兄,从广宗守城到井陉关血战,都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功名。若是一来就委以重任,难免寒了老弟兄的心。更何况赵云初来乍到,也需要时间熟悉军务、积累威望。

  “赵壮士有这份心,我很欣慰。”张角道,“如今李虎统领三千骑兵,分驻井陉关和邺城边境,正缺得力人手。你就先任骑屯屯长,领一百人,归李虎调遣。先去边境熟悉防务,日后立了战功,再行提拔。”

  屯长是军中最基层的军官,只管一百人。这个职位虽低,却能让赵云从最底层做起,一步步赢得弟兄们的认可。赵云也明白张角的用意,没有丝毫不满,欣然领命:“谢大人!云定不负所托!”

  当天下午,赵云便跟着李虎去了城外的骑兵营。营里的老兵听说来了个常山的新人,一来就当屯长,都有些不服气。

  “一个乡勇头子,凭什么一来就管咱们一百人?”

  “就是,咱们跟着大人守广宗、抗匈奴,哪一个不是九死一生?”

  “等会儿找机会试试他的本事,要是没真能耐,看他怎么待下去。”

  议论声传到李虎耳朵里,他也没制止,反而抱着胳膊对赵云道:“赵屯长,弟兄们都是战场上滚出来的,只认本事不认人情。要不咱们露两手,让弟兄们开开眼?”

  赵云微微一笑:“请李将军指教。”

  两人来到演武场,骑兵们都围了过来,等着看新人出丑。

  “先比骑射!”李虎翻身上马,指着一百二十步外的箭靶,“每人五箭,中靶多者胜。”

  李虎先射,他拉满弓弦,“嗖嗖嗖”五箭射出,四中一偏。周围的士兵们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该你了!”李虎勒住战马,看向赵云。

  赵云翻身上马,催马向前。他没有停在原地,而是策马在演武场上疾驰起来。就在战马侧身掠过箭靶的瞬间,他猛地转身,拉弓如满月,五箭连珠,一气呵成。

  “咚咚咚咚咚!”

  五支箭全部正中靶心,整整齐齐排成一条直线。

  演武场上瞬间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好箭法!”李虎瞪大了眼睛,心里的不服气一下子去了大半。

  “再比枪法!”李虎跳下马,拿起一杆长枪,“点到为止,不伤和气。”

  “请!”赵云手持亮银枪,摆开架势。

  两人战在一处,枪来枪往,寒光四射。李虎的枪法刚猛霸道,是战场上练出来的杀人技,招招直奔要害。而赵云的枪法却灵动飘逸,攻守兼备,看似轻柔,却总能在毫厘之间化解李虎的攻势,还能顺势反击。

  二十回合下来,李虎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汗珠,而赵云依旧气定神闲。李虎越打越急,猛地一枪直刺赵云胸口。赵云侧身躲开,手腕一转,枪尖轻轻点在李虎的手腕上。

  李虎吃痛,长枪“哐当”一声脱手而出。

  “承让了。”赵云收枪而立。

  李虎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好枪法!我李虎服了!”他对着周围的士兵们喊道:“都看到了吗?赵屯长的本事,比我强多了!以后谁要是再敢不服,先跟我比划比划!”

  士兵们纷纷点头,看向赵云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轻视,只剩下满满的敬佩。

  当天晚上,张角在州牧府设宴,为赵云接风。席间,李虎一个劲地给赵云敬酒,嘴里不停念叨着“可惜你来得晚,不然上次井陉关打于夫罗,咱们肯定能活捉那匈奴单于”。

  “子龙,委屈你先从屯长做起了。”张角举起酒杯,“军中规矩如此,只能凭战功升迁。但我向你保证,只要你有本事,我绝不会埋没你。”

  “大人言重了。”赵云举杯回敬,“云本就是一介布衣,能得大人收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从基层做起,正好能熟悉军务,了解弟兄们的疾苦。”

  “如今董卓在凉州拥兵自重,朝廷腐败,天下大乱将至。”张角放下酒杯,神色凝重地说道,“常山之事给我提了个醒,冀州内部还有不少朝廷安插的蛀虫。接下来半年,我要整顿各郡吏治,清剿残余匪患,边境还要防备匈奴和鲜卑卷土重来。以后,少不了要倚仗你。”

  “大人放心!”赵云站起身,郑重地说道,“云愿效犬马之劳,守护冀州的每一寸土地,护佑每一位百姓。虽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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