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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打秋风

烬汉 恨天高矣 5256 2026-05-07 15:22

  “来人。”张角抬眼喊了一声。

  帐外的亲兵立刻掀帘进来,单膝跪地:“大贤良师有何吩咐?”

  “去把二将军张宝请来,立刻。”

  “诺!”

  亲兵应声退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张宝就快步掀帘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巡营的风尘,躬身拱手:“大哥,你找我?可是斥候那边有消息了?”

  “嗯。”张角抬了抬手,示意他上前,指着地图上的赵家庄,把斥候回报的底细一五一十地跟张宝说了一遍。

  张宝的眉头越听越皱,等张角说完,才沉声道:“大哥,这赵德的坞堡修得太扎实,真要打,怕是不好啃。咱们现在弟兄们刚打完仗,伤兵还没养好,硬拼太亏了。”

  “硬拼自然不行。”张角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他的坞堡再结实,也是个死物。人是活的,只要把他的主力从壳里引出来,这壳再硬,也没用。”

  他指尖顺着地图上的线条,从赵家庄正门绕到后山的位置:“斥候说了,后山有一条采药人踩出来的小路,直通坞堡后院。赵德觉得路险崖陡,连山羊都站不稳,只在崖顶放了四个哨兵,防备最是松懈。这就是他的死穴。”

  张宝眼睛瞬间亮了,瞬间明白了张角的意思:“大哥是想,正面佯攻调虎离山,再派精锐从后山摸进去,里应外合?”

  “没错。”张角点了点头,把盘算缓缓摊开,“赵德所有的防备都在正门,只要我们在正门造足声势,他必然会把所有部曲都调到前门去守。到时候后院空虚,我们的精锐从崖顶摸进去,解决完四个放哨,打开后门,前后夹击,拿下赵家庄不费吹灰之力。”

  张宝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躬身拱手:“大哥思虑周全,是我想浅了。那我这就再派两队斥候,盯着赵家庄,把部曲的换防时辰、夜里箭楼的值守人数都摸清楚。”

  “就这么办。”张角颔首,“记住,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诺!”张宝立刻应声领命,转身快步出帐安排去了。

  次日清晨,帅帐内坐得满满当当。

  各营的核心校尉、军侯尽数到齐。

  前几日议事时定下的打豪强取粮的路子,他们这两日都记在心里,早就等着大贤良师敲定目标,好动手做事。

  张角也不绕弯子,直接让斥候把赵家庄的底细当众又说了一遍。

  帐内的气氛瞬间就热了起来。

  “狗娘养的!合着咱们在城里跟官军拼命,这老小子在背后给官军递刀子!”

  “万石粮!够咱们十几万弟兄吃一个月了!这老东西,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大贤良师!下令吧!咱们这就去踏平赵家庄,把这老小子给您抓回来!”

  众人吵吵嚷嚷,一个个摩拳擦掌。之前粮草告急的愁云还没彻底散,现在有这么一块肥肉摆在眼前,没人不激动。

  坐在最末的李虎猛地一拍大腿,率先站起身,往前凑了半步,攥着刀柄躬身请战:“大贤良师!您给我三千弟兄,我保证一天之内踏平赵家庄,把赵德那老小子的脑袋给您提回来!绝不给您掉链子!”

  “急什么。”张角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赵德能在广宗经营几十年,把坞堡修得跟龟壳一样。真要硬拼,就算打下来,弟兄们得折多少?”

  李虎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脸上的急切收了收,却还是不服气地嘟囔:“那总不能看着这么多粮,不去拿吧?”

  “粮自然要拿,但不能拿弟兄们的命去换。”张角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张宝,两日后入夜,你带两千精兵,走大路直奔赵家庄正门。只擂鼓呐喊,佯攻吊桥,把赵德的注意力吸引到正门来。”

  张宝立刻躬身拱手,“大哥放心,我保管演得滴水不漏,让赵德那老小子把所有兵力都调到前门来。”

  “李虎,你带五十个身手利落的弟兄做先锋,随我走后山小路。先摸掉崖顶的哨兵,给大部队开路。记住,你要是惊动了坞堡里的人,坏了大事,军法处置!”

  李虎瞬间眼睛亮了,拍着胸脯保证:“大贤良师放心!我要是出半点岔子,您砍了我的脑袋!”

  “其余一千精锐,随我走后山,等正门喊杀声起,从坞堡内部动手,打开后门,接应二弟的人马,前后夹击,一举拿下赵家庄。”

  “谨遵大贤良师号令!”

  部署已定,众人各自领命下去准备。派出去的斥候也陆续传回消息,把赵家庄的一举一动摸得一清二楚:赵德每日午后都会带着家丁在庄内巡视,部曲三更天换防,换防时前院最乱,夜里西侧箭楼只留十个弓弩手。

  两日后,天上乌云遮月。

  张宝带着两千精兵,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赵家庄正门两里外的树林里,借着树木的掩护藏好身形,只等时辰一到,就造出声势。

  而另一边,张角已经带着一千精锐,绕到了赵家庄的后山。

  脚下的小路果然窄得可怜,最宽的地方也只能容两人并肩,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夜风卷着寒意吹过来,脚下的碎石时不时滚落悬崖,连个回声都听不见。

  走在最前面的李虎,带着五十个先锋,猫着腰一点点往上挪,生怕惊动了崖顶的哨兵。

  崖顶的四个哨兵,正缩在避风的石头后面,抱着长矛昏昏欲睡。熬到后半夜,人早就困得睁不开眼,压根没往悬崖下看一眼。

  在他们眼里,这地方连山羊都站不稳,根本不可能有人上来。

  李虎打了个手势,两两一组,悄无声息地扑了上去,没等哨兵反应过来,短刀已经抹过了他们的脖子。四个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了地上。

  李虎快速检查了一遍四周,确认没有遗漏,才转过身,对着崖下的张角挥了挥手。

  张角松了口气,对着身后的弟兄们打了个手势,一千精锐顺着小路,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崖顶,借着院墙的掩护,钻进了坞堡的后院。

  后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个打更的家仆,提着灯笼慢悠悠地走着,嘴里还哼着小曲,丝毫没察觉到危险已经降临。

  张角对着身边的弟兄们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兵分两路:一路堵死前院部曲的营房大门,只要里面的人敢冲出来,直接就地截杀。另一路由他亲自带队,直奔坞堡的后门。

  就在队伍各就各位的瞬间,正门方向突然传来了震天的擂鼓声和喊杀声。

  “杀啊!攻破赵家庄!活捉赵德!”

  “冲啊!把吊桥放下来!”

  张宝带着两千精兵,在正门擂鼓呐喊,无数火把被点燃,看起来声势浩大,像是要倾尽全力攻破正门。

  坞堡里瞬间就乱了。

  前院的部曲们听到喊杀声,连衣服都没穿整齐,抄起兵器就往正门冲。营房的门被撞得砰砰响,几百个部曲乱糟糟地往前门跑,嘴里还嚷嚷着:“黄巾贼打过来了!快!去前门守着!”

  内院的书房里,赵德正搂着小妾喝酒,听到外面的喊杀声,猛地推开小妾站起身,骂骂咧咧地往外走:“慌什么!一群泥腿子也敢来闯我赵家庄!把门守好了!吊桥拉起来!弓弩手给我往死里射!我看他们怎么上来!”

  他压根没把这波进攻放在眼里。他这坞堡经营了几十年,墙高沟深,正门只有一道吊桥,神仙来了也别想攻进来。

  他踩着步子往正门的箭楼走,要亲自督战,看看这群黄巾贼怎么在他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可他刚走到前院,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惨叫声。

  “不好了!后院进来人了!”

  “营房被堵了!弟兄们跑不出来了!”

  “后门被打开了!黄巾贼从后面冲进来了!”

  赵德浑身一僵,一转过身,就看到后院方向火光冲天,无数黄巾兵举着兵器冲了过来,为首那个身着黑色大氅的人,正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明白了。正门的进攻是假的,这群人的主力,早就从后山摸进来了!

  “快!快拦住他们!”赵德脸色惨白,扯着嗓子嘶吼,转身就要往内院跑,想找早就备好的密道躲起来。

  可他刚跑两步,李虎就带着十几个弟兄冲了过来,一脚把他踹翻在地,刀柄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踩住他的脖子,把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再动一刀砍了你!”李虎啐了一口,满脸的不屑,“老小子,给皇甫嵩送粮的时候,没想到有今天吧?”

  赵德被踩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泥土,浑身抖得像筛糠,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前后夹击之下,坞堡里的部曲瞬间就溃了。前门的部曲听到后院失守,军心大乱,被张宝带着人从打开的后门冲进来,前后一堵,根本没地方跑,要么扔下兵器投降,要么被当场斩杀。

  不过半个时辰,整个赵家庄就被彻底拿下,黄巾弟兄折损不到百人,完全在张角的预料之中。

  天刚蒙蒙亮,赵家庄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张角让人在庄门前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公审台,又让弟兄们去周边的乡里传话,凡是被赵德欺压过的百姓,都可以过来控诉,太平教给他们做主。

  一开始,周边的百姓还不敢来,只敢远远地躲在树林里看着。他们被赵德欺压了几十年,早就怕了,就算赵德被抓了,也怕他日后翻身报复。

  直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佃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公审台前,“大贤良师!您给我做主啊!”

  老佃户哭着控诉,他种了赵德一辈子的地,去年收成不好,交不上租,赵德就带着人抢了他家里最后一点口粮,打死了他的儿子,儿媳被抢走抵债,被逼得上吊死了,家里就剩他一个孤老头子,活不下去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越来越多的百姓围到公审台前,一个个站出来控诉赵德的罪行。有被抢了田地的,有被霸占了妻女的,有家人被活活打死的,几十号人站出来,桩桩件件,听得周围的百姓咬牙切齿,听得黄巾的弟兄们攥紧了手里的刀。

  张角坐在公审台上,把所有的控诉都听得一清二楚,等最后一个百姓说完,他才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百姓,最终落在了被押在台前的赵德身上。

  赵德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拿身份压人,梗着脖子喊:“张角!我儿在邺城为官,和皇甫将军是至交!你今天敢动我,他日朝廷大军一到,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张角闻言,不禁冷笑出声,“赵德,你欺压百姓,盘剥佃户,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今日,我太平教替天行道,为百姓除害!”

  他抬手一挥,冷冷吐出两个字:“斩了。”

  行刑的弟兄上前一步,手起刀落,赵德的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溅在尘土里。

  台下的百姓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多谢大贤良师给我们做主啊!”

  无数百姓跪倒在地,对着公审台上的张角磕头,哭着喊着,声音里满是感激。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人真的为他们出过气,从来没有人把他们的死活放在心上,只有眼前这个大贤良师,真的帮他们斩了欺压他们几十年的恶霸。

  张角走下台,扶起了几个年纪大的百姓,对着众人朗声道:“我太平教起兵,就是为了让天下百姓,不再受豪强欺压,不再受官府盘剥。从今日起,赵德霸占的田地,全部分给无地的佃户和百姓。”

  这话一出,台下的百姓更是疯了,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分田到户,这是他们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

  短短一日,赵家庄被破、赵德被斩、太平教分地的消息,就传遍了广宗周边的十里八乡。

  周边几个小豪强,吓得魂都没了,当天就带着粮食和牛羊,赶到广宗城下求见,主动送上粮草示好,生怕下一个被开刀的就是自己。还有周边乡里的青壮,听说了张角的义举,纷纷赶到广宗投军,一天之内,就有三百多青壮入营。

  广宗城内的粮仓,一下子就充实了起来,之前迫在眉睫的粮草危机,暂时解了。

  帅帐内,张宝看着刚统计出来的粮草数目,笑得合不拢嘴:“大哥!这一趟,咱们从赵家庄拉回来一万多石粮,加上周边豪强送来的,库里一下子就有了三万多石粮!”

  张角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的笑意。

  他靠在案前,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心里清楚得很。靠打豪强抢粮,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广宗城里城外十四万张嘴,能打仗的不过四万五千人,剩下的十万都是拖家带口的流民,光吃饭不干活,再多的粮食,也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他必须想个办法,把这十几万人,好好理一理了。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一名斥候快步跑了进来,单膝跪地,脸色凝重地汇报道:“大贤良师,我们查到,周边几个最大的豪强,虽然表面上给咱们送粮示好,暗地里却已经串联起来,偷偷往邺城给皇甫嵩送粮草,还把咱们拿下赵家庄的事,全告诉了皇甫嵩。”

  张角抬了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而另一边,邺城的官署内,皇甫嵩看着手里的密报,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他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

  张角根本就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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