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伤亡统计出来了。”
陈到捧着一卷竹简走了过来。
“咱们三千五百人,战死一千二百七十三人,重伤四百余人,轻伤不计其数。白马义从那边,遗尸一千三百余具,大多是严纲的先锋。”
赵云接过竹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沉默了许久。这些名字,有的是跟着他从雁门出来的老弟兄,有的是刚入伍不久的新兵。几天前还鲜活的面孔,如今都变成了冰冷的文字。
“把战死的弟兄们都好好安葬,立个碑。”他把竹简递回去,声音低沉,“告诉家里人,他们都是为了天下百姓死的,张角将军不会亏待他们的家人。”
陈到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被赵云叫住了。
“叔至,”赵云望着城外那片黑松林,那里还散落着不少白马义从的尸体,“把公孙瓒的人也埋了吧。毕竟,曾经都是同袍。”
陈到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末将明白。”
夕阳西下,代郡城外多了两座巨大的坟冢。一座埋着雁门骑的忠魂,一座埋着白马义从的尸骨。两座坟冢遥遥相对,仿佛在诉说着乱世的无奈。
同一时刻,上党长子城。
城门大开,张燕亲自带着亲兵出城迎接高顺和徐晃。看着高顺缠着绷带的左臂和满身血污的铠甲,张燕鼻子一酸,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他。
“高将军,多亏了你啊!”张燕的声音带着哽咽,“要是没有你烧了徐荣的粮草,长子城早就破了,我张燕的脑袋也早就挂在城头上了。”
高顺拍了拍他的后背,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分内之事。张将军率两万疲兵死守长子七日,挡住徐荣四万铁骑,才是真正的首功。”
徐晃走上前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兄弟,就别互相客气了。咱们赶紧进城,让弟兄们好好歇歇。徐荣虽然撤了,但保不准什么时候会杀回来。”
三人并肩走进城,街道两旁挤满了欢呼的百姓。他们手里拿着鸡蛋、馒头,往士兵们怀里塞。不少老人和孩子跪在地上,对着士兵们磕头。看着这一幕,高顺冰冷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广宗刺史府里,灯火通明。
张角坐在主位上,田丰、沮授、戏志才、郭嘉分列两侧。案上摆着各地送来的捷报,还有一份详细的伤亡统计。
“这次咱们虽然胜了,但损失也不小。”田丰率先开口,指着竹简说道,“上党守军伤亡过半,陷阵营折损了九百七十二人,壶关守军也损失了三千多人。代郡那边,赵云将军的三千五百人,只剩下不到两千了。”
沮授接着说道:“粮草方面,屯留粮仓被烧,损失了三个月的存粮。好在广宗本仓和巨鹿的转运粮还够支撑半年。只是牛辅那一把火,烧了咱们三个草料场,战马的草料只够支撑两个月了。”
张角点了点头,看向郭嘉:“奉孝,你觉得董卓和李儒接下来会怎么做?”
郭嘉晃了晃酒葫芦,打了个酒嗝,眼神却清明得很:“董卓输了这么大一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他现在自顾不暇,短时间内绝对腾不出手来对付咱们。”
“哦?此话怎讲?”戏志才问道。
“袁绍在酸枣会盟,凑了十八路诸侯,号称三十万大军,扬言要西进长安,清君侧,诛董卓。”郭嘉喝了口酒,继续说道,“董卓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挡住袁绍的联军,哪里还有心思管咱们?公孙瓒之所以急着撤军,就是因为袁绍以盟主的身份,传令他率军去酸枣会盟,共同讨董。”
众人闻言,皆是恍然大悟。
“那袁绍的联军,真的能打进长安吗?”张角问道。
“不能。”郭嘉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肯定,“袁绍此人,志大才疏,优柔寡断。十八路诸侯看似同仇敌忾,实则各怀鬼胎,都想保存实力,坐收渔翁之利。袁术嫉妒袁绍,肯定不会真心出力。韩馥胆小怕事,只会守着自己的冀州。曹操和孙坚虽然勇猛,但兵力不足。依我看,这联军用不了多久,就会不欢而散。”
张角沉吟片刻,说道:“不管袁绍能不能打进长安,这都是咱们的机会。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个月。同时,在冀州、并州招募新兵,加紧训练。另外,派使者去西凉,联络韩遂和马腾,约他们一起攻打董卓。只要韩马二人起兵,董卓必定首尾不能相顾。”
“主公英明。”田丰拱手说道,“韩遂和马腾早就对董卓不满,只要咱们许以重利,他们必定会答应。”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急报:“主公!长安急报!董卓以天子名义下诏,加封吕布为都亭侯,令其率领三万飞熊军,驻守函谷关,阻挡袁绍联军!”
众人闻言,神色一凛。
“吕布?”田丰皱了皱眉头,“此人号称天下第一猛将,有他驻守函谷关,袁绍的联军怕是更难前进一步了。”
郭嘉却笑了笑,说道:“吕布虽勇,却有勇无谋,而且反复无常。董卓用他,就像是养了一头猛虎,迟早会被他反噬。咱们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张角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长安的方向,眼神深邃:“天下大乱,就在眼前了。传令下去,让赵云将军继续镇守代郡,防备公孙瓒。高顺将军的陷阵营回广宗休整,徐晃将军驻守壶关。咱们养精蓄锐,等待时机。”
夜色渐深,广宗城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刺史府的书房里,还亮着一盏孤灯。
郭嘉独自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那枚从牛辅尸体上搜到的寒鸦玉佩。
“李儒啊李儒,”郭嘉轻声自语,“你以为派牛辅偷袭子午谷就能得手吗?你还是太嫩了。咱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于此同时,长安,相国府内。
董卓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下面站着文武百官,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废物!都是废物!”董卓猛地一拍桌子,咆哮道,“徐荣四万大军,竟然拿不下一个小小的上党!牛辅一万精兵,竟然全军覆没!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徐荣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不敢说话。
李儒站在一旁,脸色苍白。他的寒鸦玉佩摔碎了,他的心也跟着碎了。这是他出道以来,输得最惨的一次。
“相国息怒。”李儒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说道,“这次失败,都是我的错。是我低估了郭嘉,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我愿领罪。”
董卓看了他一眼,怒气稍减:“文优,我不怪你。郭嘉那小子,确实有点本事。不过,这笔账,咱们迟早要算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袁绍的十八路诸侯已经逼近函谷关,咱们得先对付他们。我已经让奉先率领三万飞熊军驻守函谷关,谅那些乌合之众也过不来。”
“相国英明。”李儒拱手说道,“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张角现在实力大增,又占据了冀州、并州大片土地,迟早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依我之见,我们可以暗中联络公孙瓒和袁绍,让他们互相攻伐,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