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打起来的？伤了多少人？”

　　“是周大黑那队巡山的弟兄，抢了山下百姓的柴禾，还推伤了一个捡柴的孩子。百姓们气不过，聚了几百人堵了营门，黑山营的弟兄也红了眼，差点就动了刀枪！张将军把佩刀插在营门上镇着，谁也不许先动手，让我快马加鞭来请您定夺！”

　　“备马。”张角转身，“陈安，你留下督办田契发放，务必按原计划三天内全部到户。李虎，点五十亲卫跟我去井陉关。”

　　“大哥，我跟你一起去！”赵云上前一步，“黑山营的人野性难驯，多带点人手稳妥。”

　　“不用。”张角摆了摆手，“精锐营的训练不能停。我去不是为了镇压，是为了说理。真要是动起手来，五十人够了，五百人也没用。”

　　星夜兼程三百里，子时刚过，井陉关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夜色里。远远就看见关城内外火把通明，两条火龙隔着半条街对峙，骂声、哭声顺着山风飘过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百姓们手里攥着锄头、扁担，黑压压堵在黑山营门口，几个妇人坐在地上哭天抢地；营门后的黑山军士兵握着刀枪，个个脸色铁青，却没人敢踏出营门一步。

　　张飞燕的佩刀还插在营门的木柱上。

　　“都住手！”

　　张角勒住马缰，一声断喝压下嘈杂。

　　百姓们回头看见他，手里的农具纷纷垂了下来，骂声渐渐停了，只剩下压抑的啜泣。

　　张飞燕从营门后冲出来，甲胄歪斜，脸上还有一道被指甲抓伤的血痕，“扑通”一声跪倒在张角马前，头埋得低低的：“主公，末将无能，管不好手下弟兄，给您惹了大祸！您军法处置我吧！”

　　他身后十几个黑山军将领也跟着跪倒，没人敢抬头。

　　张角翻身下马，没有先扶张飞燕，而是走到人群前面，对着所有百姓深深鞠了一躬。“乡亲们，是我张角管教不严，让弟兄们伤了大家，我在这里给大家赔罪了。”

　　百姓们没想到他会先道歉，一时都愣住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颤巍巍走上前，指着自己胳膊上的淤青，抹着眼泪说：“大贤良师，不是我们故意闹事。今天下午，我那七岁的小孙子去后山捡柴，被营里的兵抢了柴不说，还推了他一把，孩子头磕在石头上，流了好多血啊……我们去营里讨个说法，他们不仅不认错，还动手打了我们几个老婆子……”

　　“大娘，您放心，我一定给您一个公道。”张角扶起老妇人，转头看向张飞燕，“把周大黑和动手的人带出来。”

　　张飞燕咬了咬牙，朝营里挥了挥手。两个士兵押着三个五花大绑的汉子走了出来，为首的周大黑低着头，肩膀不断发抖。

　　“周大黑，你自己说。”

　　周大黑抬起头，脸上满是愧疚和不甘：“主公，是我错了。今天巡山回来，天太冷了，弟兄们冻得直打哆嗦，营里的柴禾昨天就烧完了，我想着先借点柴烤烤火，等明天砍了就还。看见那孩子背着柴，就……就抢了。后来百姓来闹，我一时糊涂，就动了手。我认罚，任凭主公处置！”

　　“按冀州军军法，抢掠百姓财物者，杖五十；殴打百姓致伤者，斩。”张角一字一句，字字清晰。

　　“主公！”张飞燕猛地抬头，急得声音都变了，“周大黑跟着我十几年，出生入死，战功赫赫！求您饶他一次！我愿意替他受罚，挨一百杖，降为普通士兵都行！”

　　“末将等愿替周什长受罚！”十几个黑山军将领齐声喊道，营门后的士兵也纷纷跪倒，“求主公饶了周什长！”

　　百姓们看着这一幕，也有些动容。刚才还满腔的怒火，此刻消了大半。那个被打伤孩子的母亲叹了口气，对张角道：“大贤良师，既然他也是为了弟兄们才犯的错，孩子的伤也不重，就……就饶了他吧。我们知道，上次匈奴来的时候，是黑山营的弟兄们拼了命守住的关城。”

　　其他百姓也纷纷附和：“是啊大贤良师，饶了他吧。”

　　“军法如山，不能废。”张角缓缓开口，“周大黑，念你战功卓著，又有百姓求情，免你死罪。但活罪难逃，杖八十，降为普通士兵，罚去漳河工地修堤三个月。所有参与打人的士兵，一律杖三十，扣三个月军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受伤的百姓，所有医药费由军营承担，每户赔两石粮食、一匹布。今日之事，根源在我治军不严，我自罚三个月俸禄，全部用来抚恤受伤的乡亲，再给黑山营补发三个月的柴炭钱。”

　　“主公！”张飞燕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张角一个眼神制止了。

　　周大黑对着张角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磕出了血：“谢主公不杀之恩！谢各位乡亲！我周大黑以后要是再动百姓一针一线，天打雷劈！”

　　士兵们押着周大黑去行刑，百姓们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怨气彻底散了。刚才带头闹事的后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其实……营里缺柴禾，跟我们说一声就行啊。我们每家凑一点，也够弟兄们烧几天了。”

　　“就是！”老妇人也道，“以后有什么难处，跟我们说，都是一家人，别再动手了。”

　　张飞燕看着百姓们，眼眶红了。他以前总觉得百姓看不起黑山军，处处提防他们，却没想到百姓们这么通情达理。

　　他对着百姓们深深鞠了一躬：“各位乡亲，是我张飞燕对不住大家。以后黑山营缺什么，我亲自上门跟大家说，绝不再让弟兄们动你们的东西。谁要是再敢欺负百姓，我先砍了他的脑袋！”

　　百姓们纷纷点头，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缓和起来。大家七手八脚地帮着士兵们收拾东西，还有人回家拿了热粥和干粮，递给守营的士兵。

　　张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他走到张飞燕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从你们归顺的那天起，你们就不再是山贼了，是冀州军，是保护百姓的兵。百姓是我们的根，没有百姓，我们什么都不是。”

　　“末将记住了。”张飞燕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以后我一定严加管教弟兄们，绝不再发生这样的事。”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关城的宁静。一名斥候浑身是血，策马狂奔而来，在张角面前翻身落马，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主公！急报！雁门关失守！于夫罗联合鲜卑轲比能，率十万骑兵南下，先锋已经过了代郡，三日之内就能到井陉关！”

　　张飞燕脸色骤变，猛地拔出插在营门上的佩刀，怒吼道：“狗娘养的匈奴！又来送死！主公，末将愿率黑山营死守关城，定不让匈奴人踏过井陉关一步！”

　　张角抬头望向北方的群山，“传令！”

　　“立刻命赵云率精锐营星夜驰援井陉关，明日午时必须赶到。张宝率一万步兵驻守飞狐道，切断匈奴绕后之路。张梁调集各郡粮草，三日内全部运到前线。所有关外百姓立刻撤回关内，坚壁清野，不给匈奴人留下一粒粮食！”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