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张飞燕去。”
众将皆是一愣。
李虎急声道:“主公!飞燕将军刚守了三天西城墙,身上还带着伤!轲比能反复无常,万一他扣下将军怎么办?不如让我去,我带两百骑兵,就算谈不拢,也能杀回来!”
“你去?”张角抬眼看向他,目光沉静,“轲比能要的又不是刀兵,他要的是好处。飞燕在太行山待了多年,最懂这些草原人的心思,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他顿了顿,拿起早已写好的密信递给张飞燕:“告诉轲比能,只要他肯出兵夹击于夫罗,战后于夫罗在雁门的所有地盘、部众,尽数归他。另外,我会向朝廷上表,奏请封他为‘代王’,统辖鲜卑三部。”
帐内一片寂静。张宝皱着眉道:“大哥,代王的封号岂是我们能请的?朝廷绝不会答应。”
“朝廷会答应的。”张角淡淡道,“十常侍贪财,只要我们送够了金银,他们自然会在陛下面前美言。对朝廷来说,封一个鲜卑王,换边境十年太平,这笔买卖他们做得。更何况,现在凉州边章、韩遂叛乱,朝廷根本抽不出手来管北方的事。”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张角看似是在给轲比能画饼,实则是把朝廷也拉了进来。
用朝廷的名义给轲比能好处,既不用自己付出太多,又能让轲比能彻底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末将遵命。”张飞燕抱拳,“我这就带五十亲卫去鲜卑大营,保证不辱使命。”
张角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帐外。夜色里,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
抬着阵亡弟兄的尸体往城西走去。周大黑的墓碑已经立了起来,简单的木牌上刻着他的名字,旁边插着一支断枪。
“传令下去,全军继续坚守关城,不许主动出击。”他沉声道,“于夫罗今日吃了败仗,又恨轲比能背信弃义,明日必定会倾尽全力来攻。我们只要再守三天,飞燕那边必有消息。”
次日天刚亮,匈奴大军果然再次杀到。
于夫罗披头散发,手持狼牙棒立在阵前,眼中满是血丝。他指着城头的张角破口大骂:“张角!你这个卑鄙小人!勾结鲜卑背叛我!有种就开城门,与我决一死战!”
张角站在城楼上,面无表情。他身边的李虎气得浑身发抖,握紧了马刀就要请战,却被张角一把按住。
“不用理他,困兽而已!”张角道,“他越是急躁,我们越要沉住气。传令各营,只用弓箭和擂石御敌,不许出城。”
匈奴兵如同疯了一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向城墙。
滚油浇下去,惨叫声此起彼伏。擂石砸下来,血肉模糊一片。
城头上的士兵们红着眼,机械地重复着拉弓、放箭、搬石头的动作。没有人说话,只有兵器碰撞的声音和临死前的哀嚎。
这样的猛攻持续了整整两天。
井陉关的城墙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城垛上到处都是缺口,城下的尸体堆得比城墙还高。
冀州军也伤亡惨重,五千守军已经折损了近两千,连伤兵都拿起了武器上城防守。
张宝守在南城墙,两天两夜没合眼。他的铠甲上布满了刀痕,脸上沾着血污,整个人瘦了一圈,却依旧站得笔直。每当有匈奴兵爬上城头,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手中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
“将军,您歇会儿吧!”亲兵劝道,“再这样下去,您会撑不住的!”
“我不能歇。”张宝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北方,“飞燕还没回来,我要是倒下了,南城墙就完了。”
就在这时,远方的山谷里突然传来一阵号角声。
不同于匈奴的牛角号,这是鲜卑人的号角声,悠长而嘹亮。
于夫罗猛地回头,脸色瞬间惨白。只见山谷口涌出无数鲜卑骑兵,黑色的鲜卑大旗迎风招展,为首的正是轲比能,张飞燕一身黑衣,骑马立在他身侧。
“轲比能!你这个叛徒!”于夫罗嘶吼道,“我与你势不两立!”
轲比能勒住马缰,冷笑一声:“于夫罗,你勾结叛党,进犯大汉边境,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今日我奉大汉朝廷之命,与镇北将军张角一起,讨伐你这个逆贼!”
话音刚落,鲜卑骑兵便如同潮水般冲了过来。
城头上的张角见状,立刻拔剑下令:“开城门!全军出击!”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赵云率领三千精锐骑兵率先冲了出去。李虎、张梁紧随其后,率领步兵掩杀过去。
匈奴兵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如今腹背受敌,顿时溃不成军。
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于夫罗见大势已去,带着几百名亲兵拼死突围,朝着北方逃去。
赵云见状,拍马就要去追。
“子龙,别追!”张角高声喊道。
赵云勒住马缰,回头疑惑地看着张角。
张角摇了摇头,低声道:“放他走。”
轲比能这时也率军赶到,闻言笑道:“张使君为何放了于夫罗?他可是朝廷要犯。”
“留着他,还有用。”张角淡淡道,“南匈奴不能没有单于。于夫罗逃回去,必然会与他的弟弟呼厨泉争权。他们内乱,我们边境才能安稳。”
轲比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拱手道:“使君深谋远虑,在下佩服。”
这场大战,以冀州军和鲜卑的大胜告终。匈奴八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缴获的粮草、兵器、战马堆积如山。
战后,轲比能按照约定,接管了于夫罗在雁门的地盘和部众。
张角也信守承诺,写了一份长长的奏折,快马送往洛阳,奏请朝廷封轲比能为代王,同时上报平定匈奴叛乱的捷报。
不出张角所料,十常侍收到他送去的满满十大车金银珠宝后,果然在皇帝面前替他说了不少好话。
皇帝大喜,不仅准了轲比能的封号,还下旨加封张角为“镇北将军”,赐金印紫绶,准许他自行招募军队,镇守冀、并二州边境。
消息传到广宗,冀州百姓无不欢呼雀跃。可帅帐内的众将,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大哥,我们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杀了这么多匈奴兵,朝廷就给了一个镇北将军的虚名?”李虎愤愤不平道,“还要我们每年向朝廷缴纳三十万石粮食,这也太欺负人了!”
“就是!”张宝也道,“轲比能什么都没干,就得了雁门的地盘和代王的封号,我们拼死拼活,却要给朝廷当看门狗!”
张角坐在主位上,静静地听着众人的抱怨。等大家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我知道大家心里委屈。但你们要明白,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虚名,也不是地盘,是时间。”
“我们刚受朝廷招安半年,根基未稳。士族看不起我们,朝廷猜忌我们,如果我们现在就和朝廷翻脸,只会落得和当初广宗被围一样的下场。”
他顿了顿:“忍一时之气,我们要做的,好好练兵,让我们的军队都能有精良的武器。等到天下大乱的时候,我们才有资本,去争一争这天下!”
帐内众心腹看着张角,沉默了。他们跟着张角起兵,本就是为了推翻这个腐朽的朝廷,过上好日子。
如今虽然受了委屈,但张角说的是实话。现在的他们,还没有能力和朝廷抗衡。
“主公说得对。”张飞燕第一个开口,他刚从鲜卑大营回来,脸上还带着风尘,“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点委屈算什么。我张飞燕这辈子,跟定主公了!”
“我等愿追随主公!”众将齐声喊道。
张角转过身,看着一张张坚毅的脸庞,眼中露出一丝欣慰。
“好。”他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撤回广宗。张飞燕,你率一万黑山军驻守井陉关,加固防线,防备匈奴和鲜卑。赵云,你负责训练骑兵,扩充到两万人。张宝,你主持农耕,兴修水利,保证明年的粮食收成。张梁,你负责军械制造,打造更多的兵器和铠甲。李虎,你带一千骑兵巡弋边境,接应流民,清剿小股流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