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夜色如墨。
五千精骑衔枚疾走,马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严纲身披重甲,手中虎头湛金枪斜挎在鞍侧,目光扫过两侧山林。
“将军,再往前十里就是黑风口,过了山口,代郡城墙的烽火台就能看见了。”
斥候勒住战马,朝严纲禀告。
“沿途没发现斥候,看来赵云果然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大路。”
严纲闻言不禁嗤笑出声,“公孙将军说得没错,赵云虽勇,却终究是个武夫,他以为守住大路就能高枕无忧?”
他冷哼一声,抬手止住队伍:“传令下去!全军解下马铃,加速前进,打他个措手不及!”
军令传下,五千骑兵顺着蜿蜒的山路涌向黑风口。
山风呼啸,卷起松涛阵阵。
他跟随公孙瓒征战多年,从辽东打到幽州,从未吃过败仗。在他看来,赵云不过是个半路投靠张角的无名小卒。这次偷袭,他定要亲手斩下赵云的头颅,献给公孙将军。
另一边,代郡城头。
赵云一身银甲未卸,手扶垛口望着燕山的方向。
陈到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将军,夜深了,您歇会儿吧。”
赵云摇了摇头:“越是没消息,越说明有问题。公孙瓒的白马精骑最擅长夜袭,严纲又是个急功近利的性子,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陈到:“黑风口两侧的伏兵都到位了吗?”
“都到位了。”陈到点头,“一千弓弩手埋伏在东侧山林,滚石擂木都已经搬上了山坡。西侧是我带的两千步卒,只要谷口一堵,他们插翅难飞。您带的两千白马义从,就藏在山口外的密林里,等着收网。”
“好。”赵云深吸一口气,“告诉兄弟们,打起精神。这一战,不仅要守住代郡,还要让公孙瓒知道,我黄巾的地盘,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话音刚落,远处的黑风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马蹄声。
赵云眼神一凛,抬手示意陈到噤声。片刻之后,马蹄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到黑暗中晃动的火把光点。
“来了。”陈到握紧了腰间的佩刀。
赵云翻身上马,“传令下去,放他们进谷。等我的信号,再动手。”
黑风口内,严纲正率军快速穿行。山谷狭窄,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只有中间一条窄路可供通行。副将有些不安地说道:“将军,这里地势险要,若是有埋伏,我们就麻烦了。不如先派一队人探探路?”
“探什么路!”严纲不耐烦地挥手,“赵云的主力都在城里,这里怎么会有埋伏?再耽误下去,天就亮了!全速前进!”
副将不敢再多言,只能跟着大军继续往前。五千骑兵鱼贯而入,很快就全部进入了山谷之中。
就在最后一名骑兵踏入谷口的瞬间,一声清脆的响箭划破夜空。
“放箭!”
赵云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刹那间,两侧山坡上亮起无数火把,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骑兵猝不及防,纷纷中箭落马,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不好!中埋伏了!”严纲大惊失色,急忙勒住战马,“快撤!撤回谷外!”
但已经晚了。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无数巨石和圆木从山坡上滚落,瞬间将谷口堵得严严实实。火光映照下,陈到率领两千步卒手持长矛,出现在谷口的巨石之上,箭尖直指谷内。
“严纲,我家将军在此等候你多时了!”陈到大喝一声。
严纲抬头望去,只见赵云一身银甲,手持长枪,策马立于东侧山坡的最高处。他身后,两千白马义从张弓搭箭,银甲在火光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赵云!你敢阴我!”严纲气得目眦欲裂,挥舞着长枪怒吼道,“儿郎们,跟我冲出去!杀了赵云,公孙将军必有重赏!”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剩下的四千多骑兵纷纷拔出刀剑,呐喊着向谷口冲去。
“弓弩手,自由射击!”赵云一声令下,又是一轮箭雨落下。白马义从的箭术天下闻名,每一箭都精准地射向敌军的咽喉和心脏,冲在前面的骑兵成片倒下,鲜血很快染红了山谷的地面。
但严纲的白马精骑毕竟是公孙瓒麾下最精锐的部队,悍不畏死。他们顶着箭雨,踩着同伴的尸体,很快冲到了谷口的巨石之下。
“杀!”赵云调转马头,率领白马义从从山坡上俯冲而下。龙胆亮银枪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一名骑兵举刀砍向赵云,赵云侧身躲过,反手一枪刺穿了他的胸膛,随即手腕一翻,将另一名骑兵挑飞出去。
陈到也率领步卒从巨石上杀了下来,两面夹击。严纲的军队顿时陷入了混乱,士兵们四处逃窜,自相践踏。
严纲见大势已去,心中又惊又怒。他知道,今日若不能杀出重围,必死无疑。于是他咬紧牙关,挥舞着虎头湛金枪,拼命向赵云冲去。
“赵云!拿命来!”
赵云冷笑一声,挥枪迎上。两杆长枪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严纲只觉手臂一阵发麻,虎口开裂,长枪险些脱手。他心中大惊,没想到赵云的力气竟然如此之大。
又战了十余回合,严纲渐渐不敌,枪法散乱。赵云抓住一个破绽,一枪挑飞他的虎头湛金枪,随即枪尖一转,抵住了他的咽喉。
“降不降?”赵云的声音冰冷如霜。
严纲脸色惨白,却依旧梗着脖子怒吼道:“我乃公孙将军麾下大将,岂会降你这黄巾贼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手腕一用力,长枪便刺穿了严纲的喉咙。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他的银甲。
主将一死,剩下的骑兵更是无心恋战,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天色渐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黑风口的战斗已经结束,山谷里到处都是尸体和折断的兵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赵云勒住战马,看着满地的狼藉,眉头紧锁。
“将军,我们胜了!”陈到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这一战,我们斩杀敌军两千三百余人,俘虏两千七百余人,缴获战马三千多匹,兵器粮草无数!”
赵云点了点头,却没有丝毫喜悦:“清点我们的伤亡。”
“是。”陈到的笑容淡了下去,“白马义从战死四百二十七人,伤三百余人。步卒战死一百多人,伤两百多人。”
赵云沉默了。白马义从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每一个士兵都是他的兄弟。这一战虽然大胜,却也损失惨重。
“把战死的兄弟们都好好安葬,立个碑。”赵云轻声说道,“俘虏全部押回城里,愿意投降的,编入军队;不愿意的,放他们回去。”
“放他们回去?”陈到一愣,“将军,这会不会太便宜他们了?”
“不。”赵云摇了摇头,“放他们回去,让他们告诉公孙瓒,严纲的下场。我要让他知道,代郡不是他想来就能来的。”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下去,立刻清理战场,加固城防。另外,派快马前往广宗,将这里的情况禀报大贤良师。告诉大贤良师,公孙瓒得知严纲战死,必然会亲自率领大军前来攻打代郡,请他早做准备。”
“是!”
赵云策马来到谷口,望着远处的燕山山脉,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龙胆亮银枪。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公孙瓒睚眦必报,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席卷代郡。
而在遥远的酸枣联军大营,公孙瓒正坐在帅帐中喝酒,等着严纲的捷报。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主公!大事不好了!严纲将军在黑风口中了赵云的埋伏,全军覆没!严纲将军也被赵云斩杀了!”
“什么?!”公孙瓒猛地一拍桌子,酒杯摔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他猛地站起身,眼中充满了血丝,怒吼道:“赵云!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为严纲报仇!”
“来人!”
公孙瓒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砍断了面前的案几。
“传令下去,点齐一万白马精骑,随我星夜奔赴代郡!我要踏平代郡城,亲手斩下赵云的头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