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皇宫,嘉德殿内。
十常侍围坐一团,往日里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都带着几分惊慌。张让手里捏着张角的奏折,桌上散落着各地送来的急报。
“慌什么!”张让猛地一拍桌子,压下众人的嘈杂,“不过是些谣言罢了,董卓那厮手里握着十几万西凉铁骑,怎么可能轻易战败?”
“大哥,可这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连三辅地区都开始人心惶惶了。”赵忠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而且张角那边又送来了奏折,说新兵未练、军械不足,实在无法出兵,还又送来了两千两黄金和不少珍宝。”
段珪在一旁接口道:“依我看,不如就先准了张角的请求,再宽限他几个月。如今西凉叛军势大,咱们得先靠着董卓抵挡。要是把张角逼反了,他从冀州挥师南下,咱们可就腹背受敌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他们平日里只知道搜刮钱财,真到了危急关头,一个个都没了主意。
张让沉吟半晌,终于叹了口气:“也罢,就依你们所言。传旨,准张角暂缓出兵,待新兵练成、军械齐备之后,再行西征。另外,再下一道旨意给董卓,命他死守长安,务必挡住叛军,若是丢了长安,提头来见!”
旨意一出,满殿的太监都松了口气,谁也没心思再去追究张角拖延出兵的罪责。他们哪里知道,此刻的凉州,董卓正站在帅帐外,看着帐下黑压压的西凉铁骑,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主公,边章、韩遂已被我军斩杀,其部众十余万尽数归降。如今咱们坐拥西凉,兵强马壮,正是逐鹿天下的好时机啊!”李催拱手道,声音里满是兴奋。
董卓抚着肚子哈哈大笑:“好!好!传我将令,全军休整三日,然后班师回朝。另外,上表朝廷,就说我平定西凉叛乱,斩杀贼首,请求陛下封我为西凉牧,总领西凉军政大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再派人去冀州,给张角送一封书信。就说我感念他之前送来的铁器和粮食,愿意与他结为盟友,互不侵犯。若是他识相,日后我入主洛阳,少不了他的好处。”
“主公英明!”众将齐声应道。
与此同时,广宗城南的校场上,喊杀声震天动地。
张郃一身银甲,手持长枪,站在点将台上,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下方的新兵。
三万乡勇已经招募完毕,经过一个月的训练,原本松散的农夫流民,此刻已经有了几分军人的模样。他们排成整齐的方阵,手持长枪大刀,随着号令进退自如,一招一式都透着刚劲。
“停!”张郃大喝一声。
方阵立刻停止了动作,所有人都纹丝不动,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点将台。
“很好!”张郃满意地点点头,“一个月的时间,能练成这样,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但这还不够!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有把每一个动作都练到骨子里,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徐晃:“公明,你带的刀盾营怎么样了?”
徐晃抱拳道:“回将军,刀盾营已经基本掌握了盾阵攻防之法,配合长枪营作战,足以抵挡骑兵的冲击。只是铠甲还是不足,只有三成士兵配备了铁甲,其余的只能用皮甲和木盾。”
“无妨。”张郃道,“太行山的铁矿产量已经翻了三番,军械坊日夜赶工,再过两个月,就能给所有士兵配齐铠甲。主公说了,咱们宁可少练一个月,也要让兄弟们穿着铁甲上战场。”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陈安骑着快马奔到校场边,翻身下马道:“张将军,主公请您和徐将军回议事堂,说是有要事商议。”
“知道了。”张郃点头,对徐晃道,“公明,这里就交给你了,继续训练,不得松懈。”
“末将遵命!”
张郃跟着陈安回到州府,刚走进议事堂,就看到田丰、沮授、赵云等人都在,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坐在郭嘉身边。
那男子身着青布长衫,面容清癯,眼神深邃,虽然看起来病恹恹的,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度。
“儁乂来了,快坐。”张角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座位,“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颍川戏志才先生,是文若先生举荐的大才。”
张郃连忙拱手行礼:“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戏志才起身回礼,声音略显沙哑:“张将军过奖了,志才不过是一介布衣,何德何能,敢劳将军挂怀。”
众人落座之后,张角开口道:“今日请诸位来,一是为了迎接志才先生,二是有几件要事与诸位商议。首先是内政方面,元皓、公与,你们先说说情况。”
田丰站起身,捧着一卷竹简道:“回主公,各郡户籍田亩清查已经全部完成,共查出隐匿土地二十余万亩,私藏人口三万余人。凡是主动配合的士族,都按照政令保留了私田,免了三年赋税;顽抗不交的,都已经没收了非法所得,分给了流民。如今各郡政令畅通,百姓安居乐业,今年夏粮预计能增产五成,府库存粮足够支撑八年之用。”
沮授接着道:“兴修水利的工程也进展顺利,漳河、滹沱河的主要河道已经疏通完毕,筑堤修坝的工程预计秋收前就能完工。统一度量衡之后,各郡的商业日益繁荣,商税比去年翻了两番,足够支撑军队的日常开销。”
张角闻言大喜:“好!有二位先生在,我冀州根本无忧!”
他看向戏志才,拱手道:“志才先生,如今我冀州兵强马壮,粮草充足,但天下大势变幻莫测,还请先生教我,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戏志才微微颔首,缓缓道:“主公过谦了。如今冀州内政修明,百姓归心,军队精锐,已是乱世中最强的势力之一。但主公也不可掉以轻心,当今天下,有三股势力最值得警惕。”
“其一,便是董卓。”戏志才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董卓平定西凉之后,收编了十几万西凉铁骑,实力大增。此人野心极大,又残暴嗜杀,日后必然会入主洛阳,把持朝政,成为天下公敌。”
“其二,是袁绍。袁绍出身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今在渤海招兵买马,暗中联络各路诸侯,迟早会起兵讨伐董卓,成为关东联军的盟主。”
“其三,是曹操。曹操在济南励精图治,招揽贤才,虽然现在实力还不强,但此人雄才大略,知人善任,日后必成主公的心腹大患。”
众人闻言都陷入了沉思。郭嘉端起酒葫芦喝了一口,笑道:“志才所言极是,与我所想不谋而合。那依你之见,咱们该如何应对这三股势力?”
戏志才微微一笑:“很简单,八个字——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他走到《禹贡九州图》前,手指在洛阳的位置一点:“董卓入主洛阳之后,必然会倒行逆施,引起天下人的不满。到时候袁绍必然会率领关东联军讨伐董卓,双方会在中原一带展开大战。咱们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休养生息,壮大实力。”
“同时,咱们要暗中联络各路诸侯,尤其是那些与袁绍、曹操不和的势力,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让他们互相攻伐。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咱们再挥师南下,一举平定中原。”
“另外,还要派使者前往益州和荆州,结交刘焉和刘表,稳住后方。这样一来,咱们就可以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
张角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赏:“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有先生辅佐,我何愁天下不定!”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飞奔进来,单膝跪地:“主公!不好了!董卓派使者来了,已经到了府门外,说有要事求见主公!”
众人脸色骤变。郭嘉和戏志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张角沉吟片刻,沉声道:“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董卓派来的人,想跟我说些什么。”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西凉服饰的使者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眼神凶狠,扫了一眼议事堂内的众人,最后落在张角身上,微微拱手,语气傲慢:“在下李儒,奉西凉牧董卓之命,特来拜见张使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