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宗城南的校场边,临时搭起的征兵棚前早已排起了长龙。
日头刚过巳时,排队的青壮就从棚口一直延伸到了半里之外,有扛着锄头刚从田里赶来的农夫,有背着行囊的流民,还有不少曾经在黄巾军中打过仗的老兵。
“下一个!”
负责登记的小吏高声喊着,拿起毛笔在竹简上飞快地写着。
旁边的士兵递过两石粮食和五百文钱,递给刚登记完的汉子:“拿着,这是第一个月的粮饷。三日后卯时,到城南大营集合,迟到者军法处置!”
那汉子接过钱粮,激动得双手发抖,对着征兵棚深深一揖:“多谢张使君!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使君的了!”
张郃一身戎装,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的景象,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陈安走到他身边,笑道:“张将军,您看这势头,别说三万了,怕是用不了十天,就能招到四万青壮。百姓们听说跟着主公能吃饱饭,还能分田地,都抢着来应征呢。”
张郃点了点头,沉声道:“人多是好事,但也不能鱼龙混杂。告诉下面的人,还是按照之前的规矩,品行不端、偷奸耍滑的一概不收。新兵编好营之后,立刻开始基础训练,先练队列和军纪,再练兵器和阵法。一个月之内,必须让他们能听懂军令,排成阵势。”
“末将明白!”陈安拱手道,“对了将军,军械坊那边传来消息,说这个月还能再打出环首刀五千把、长枪三千杆。不过新兵太多,铠甲还是不够,最多只能装备一半人。”
“铠甲的事我来想办法。”张郃道,“先给精锐营装备,剩下的人先用皮甲凑合用。等太行山的铁矿产量提上来,慢慢再补齐。主公说了,咱们宁可慢一点,也要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精锐之师。”
就在冀州征兵如火如荼之时,渤海郡的太守府里,气氛却十分凝重。
袁绍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眉头紧锁。下方站着逢纪、许攸、郭图三位谋士,一个个面色凝重。
“诸位,外面的谣言都听到了吧?”袁绍沉声道,“都说韩馥暗中联络张角,想要联手对付我,瓜分渤海。你们觉得,这事是真是假?”
逢纪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韩馥这个人素来胆小怕事,又心胸狭隘。之前主公向他借粮,他百般推脱,就怕主公势力壮大。如今张角在冀州势大,他说不定真的会投靠张角,反过来对付咱们。”
许攸摇了摇头,道:“元图此言差矣。韩馥虽然无能,但他毕竟是朝廷任命的冀州牧,怎么可能投靠一个黄巾贼首?依我看,这谣言多半是张角故意散布的,目的就是离间咱们和韩馥,让咱们不能联手对付他。”
郭图接口道:“子远说得有道理。但不管谣言是真是假,韩馥对主公一直心存戒备却是事实。如今张角借着西征的名义大肆扩军,实力越来越强。咱们若是此时攻打冀州,韩馥必然会以为咱们是要吞并他的地盘,说不定真的会和张角联手。到时候咱们腹背受敌,就危险了。”
袁绍叹了口气,道:“那依你们之见,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张角一步步壮大?”
逢纪道:“主公不必着急。张角西征凉州,迟早要和董卓、边章他们打起来。咱们正好可以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兵冀州,坐收渔翁之利。现在最重要的,是加强渤海的防守,同时暗中联络兖州的刘岱、徐州的陶谦,结成同盟,共同对抗张角。”
袁绍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就按元图说的办。传令下去,各郡县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出兵。再派使者去兖州和徐州,联络刘岱和陶谦。”
与此同时,邺城的韩馥也收到了同样的谣言。
他果然如郭嘉所料,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召集部下商议。
“袁绍一直觊觎冀州,如今他暗中联络张角,想要联手攻打咱们,这可如何是好?”韩馥急得团团转,脸上满是惊慌。
长史耿武道:“主公勿忧。邺城城墙高大,粮草充足,咱们有三万大军,足以坚守。而且袁绍和张角本就是死敌,怎么可能真心联手?这不过是张角的离间计罢了。”
别驾闵纯道:“耿长史说得对。但咱们也不能不防。主公可以下令,让各郡县紧闭城门,加强巡逻。同时派使者去袁绍那里,探探他的口风。若是袁绍真有异动,咱们就立刻向洛阳朝廷求援。”
韩馥连连点头:“好好好,就这么办。立刻传令下去,各郡县严加防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任何人进城。再派使者去渤海,就说我邀请袁绍来邺城会盟,共同讨伐张角,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消息传到广宗,张飞燕笑得前仰后合:“主公,郭嘉先生真是神了!韩馥和袁绍果然互相猜忌起来了。韩馥派了使者去渤海,袁绍却以为是韩馥要诱杀他,直接把使者赶了回来,还下令让军队向边境集结。现在他们俩剑拔弩张,哪里还有精力来管咱们!”
郭嘉正靠在椅子上喝酒,闻言咧嘴一笑:“这才只是开始。等他们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咱们的新兵也练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别说袁绍和韩馥,就算是十常侍亲自来,咱们也不怕他。”
张角也笑了笑,道:“多亏了奉孝先生的妙计。不过北边的鲜卑那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子龙已经去雁门半个月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亲兵飞奔进来,单膝跪地:“主公!大喜!赵将军在雁门大败鲜卑军!斩杀鲜卑大将素利,俘虏三千余人,缴获牛羊马匹无数!轲比能吓得率领残部退回了漠北,至少半年之内不敢南下了!”
众人闻言,皆大喜过望。
张宝猛地站起身,哈哈大笑:“好!子龙真是太厉害了!这下北边的边境总算安稳了,咱们可以专心对付朝廷和袁绍他们了!”
田丰抚着胡须,欣慰道:“赵将军一战破敌,不仅稳定了边境,还大大提升了我军的士气。如今咱们内有粮草充足,外有边境安宁,新兵招募顺利,真是万事俱备啊。”
就在众人兴高采烈之时,一名士兵领着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走了进来。那汉子见到张角,立刻跪地行礼:“主公,小人从凉州回来了!”
张角连忙道:“快起来!董卓那边情况怎么样?他有没有答应咱们的条件?”
那汉子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道:“回主公,董卓收下了咱们送去的铁器和粮食,非常高兴。他说他会在凉州牵制朝廷的军队,不让他们催促主公西征。还说他会在朝廷面前帮咱们说好话,就说西凉叛军势大,不宜轻进。”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小人看那董卓,野心极大,对咱们也十分戒备。他私下里跟他的部下说,张角不过是个黄巾贼首,成不了大气候。等他平定了边章、韩遂的叛乱,就立刻挥师东进,吞并冀州。”
众人闻言,脸色都沉了下来。
张宝怒道:“这个董卓,真是个白眼狼!咱们送给他这么多好处,他竟然还想打咱们的主意!”
郭嘉摆了摆手,笑道:“张将军不必生气。董卓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料到了。他有野心是好事,这样他才会和十常侍、边章他们互相牵制。咱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和董卓抗衡,暂时利用他一下,等咱们壮大了,再慢慢收拾他不迟。”
张角点了点头,道:“奉孝说得对。董卓虽然野心大,但他现在还不敢和咱们翻脸。只要他能帮咱们拖延时间,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张飞燕:“飞燕,太行山是咱们冀州的屏障,也是咱们的后路。你立刻率领本部三千人马返回太行山,整合那里的所有黑山旧部,加固各处关隘。同时,多派斥候潜入渤海和邺城,严密监视袁绍和韩馥的动向。若是他们有任何异动,不必请示,立刻出兵袭扰他们的后方。”
“末将遵命!”张飞燕抱拳道,脸上满是兴奋,“主公放心,有我在太行山,袁绍和韩馥休想越雷池一步!他们要是敢动歪心思,我就带人抄了他们的老巢!”
郭嘉补充道:“张将军此去,还要注意收拢太行山中的流民和散兵。凡是愿意归顺的,一律收编,扩充咱们的实力。另外,在山中多建粮仓和兵寨,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万一将来局势有变,太行山就是咱们最后的退路。”
“末将明白!”张飞燕拱手道,“我这就去准备,今日便动身前往太行山。”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张角看着他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有飞燕镇守太行山,咱们的后方就稳了。”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书信:“主公,洛阳传来急报!十常侍又下旨了,说咱们故意拖延出兵时间,限咱们半个月之内必须开拔,否则就以抗旨论处!”
郭嘉将酒葫芦里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将葫芦扔在地上,笑道:“来得正好!咱们正好再给他们演一出戏。主公,您立刻上书朝廷,就说新兵刚刚招募,还没有训练好,军械也没有配齐,实在无法出兵。同时,再给十常侍送一份厚礼,让他们再宽限些时日。”
“另外,派人散布消息,就说董卓在凉州连战连败,已经退守长安,西凉叛军即将东进。这样一来,十常侍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催咱们出兵。”
张角眼睛一亮:“奉孝此计甚妙!董卓战败的消息一旦传开,朝廷必然会惊慌失措,所有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董卓身上。到时候,他们哪里还顾得上咱们。”
他当即下令:“陈安,立刻起草奏折,送往洛阳。再准备两千两黄金和两车珍宝,一并交给使者。另外,派人去各地散布董卓战败的谣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