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满满练完瑜伽,舒舒服服地出了一身的汗。见阿姐已哄睡真真,没有要她帮忙的事,便自己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她洗完澡出来,冷不丁看到阿姐依在门框,揣手入定。
“想什么呢?”她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徐盈盈温婉地笑笑,顺手拿起吹风机,插上电,帮徐满满吹头发。徐满满对着镜子和一堆的瓶瓶罐罐涂脸。
热风吹过发丝,湿气逐渐蒸发,头发变得丝滑柔顺。徐盈盈的手指穿过青丝,开口:“满满,你觉得我能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
徐满满惊讶回头:“可真真还小。她还要吃母乳。”
“想找工作也不一定马上就能找得到。吃母乳并不妨碍上班,可以提前吸出来放冰箱。冯姐搞得定。”
徐满满按耐住急于反对的想法,垂眸想了一下,问:“怎么突然想找工作了?”
“不能总这样下去。不能总靠你养。你别急着反对,我知道你愿意。但我还,还年轻,不能这辈子就这样当米虫。”徐盈盈用“年轻”形容自己时,多少有点心虚,但冯姐热切的鼓励给了她底气。
徐满满望着镜子中的阿姐,情绪渐渐涌上心头,她忽然转身,抱住阿姐:
“按你觉得舒服的节奏来吧。你需要知道一件事:养你和真真是我的荣幸。是我要感谢你们。是你们给我家的感觉。我因为你们成为一个幸福的拖家带口的人,从此不再是怪胎,不再是浮萍,不再是孤魂野鬼。明白吗,阿姐?是我要感谢你们锚定了我的生活,让我落地生根。”
徐盈盈紧紧拥抱徐满满。
镜中浮现幻觉。徐满满的背影与李信荣的重叠。她微笑着看着镜子,同时也看着李信荣悍劲后背。
是的,她看着听话,其实生了一颗叛逆的心。
现在,这颗叛逆的心,蠢蠢欲动,要向曾经错失的幸福靠拢。
只是,她给自己设置了严苛的条件。必须逐一达成那些条件,才能获得与李信荣并肩而立的资格。隐秘的条件甚至包括她不能做主的部分,达成的标准唯一且不容降低。总而言之,严苛得完全没有道理可言。
叛逆的人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她的经历和她的执拗,都不允许她重蹈复辙。
几十公里外,对此一无所知的李信荣沉浸在他假想的触手可及的幸福里。李信荣翻滚在金顺宇办公室的沙发上,强烈的幸福感让他仿佛智商倒行。虽然在金顺宇眼里他本来就没有太多智商可言。
沈清澄从窗外看到李信荣抱着流苏碎花抱枕翻来滚去的模样,大骇,隔着窗户问金顺宇:“这厮怎么了?中毒了吗?”
金顺宇甚至眼皮都没撩:“刚病愈。给他点时间适应正常人生。”
沈清澄神情严肃又紧张:“阿荣生了什么病?我怎么不知道?”
“花痴。”
沈清澄:“……”
沈清澄带回魏立限,魏立限打算和金顺宇谈收购的事情。金顺宇请魏立限先参观他的养殖基地,自行评估完,若觉得还有必要继续,再来谈。
沈清雅自告奋勇带魏立限去参观。当然有刷存在感的成分,但她也确实是最合适的介绍人。她比沈清澄懂养殖场的数据;比更懂数据的金顺宇行动方便。
没想到,魏立限极其内行,看得仔细,问得也仔细。5层养殖基地,一参观就是三个小时。金顺宇面无表情地打游戏,只偶然看一眼桌面屏幕上的监控。监控里,魏立限几乎一直正面朝向沈清雅说话。金顺宇认为他从魏立限的站姿上看出了别有用心。
难道是想用男色套实验小鼠养殖的秘密?
沈清雅那个草包该不会真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吧?
金顺宇有点心烦气躁。连他的好大儿李信荣今天都难讨他关注。
李信荣滚完之后,心情极好,翘着二郎腿跟金老板说话:“宇啊,可以把这个小老鼠养殖基地卖给他们,然后你再用他们给的钱,在家具厂旁边盖一幢十层养殖场,接着养。完美。”
“笨蛋。会签竞业协议的。”
李信荣忽闪着他醉如桃花的双眼:“什么意思?”
窗外跟大黄玩得不亦乐乎的沈清澄抢答:“意思是会直接要求顺宇不能再养小白鼠。”
李信荣品味再三:“那么,顺宇可以选择留下来当职业经理人。”
“想得美。会有对赌协议。”金顺宇堪称恶声恶气。
“那又是什么鬼?”
沈清澄趴窗口:“意思是顺宇想拿后续大额钱款,必须留任并完成极高的业绩目标。”
“嘶,”李信荣咂摸,“那我们鸟他干啥?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顺宇就按以前的路子继续走就好了呀。喂,清澄,要不要把你阿妹喊回来啊?她带人参观总有1个小时了吧?”
沈清澄从裤子后袋摸出手机,准备看时间,大黄一爪子拍到地上。沈清澄边狗爪夺手机边回答:“快2小时了吧?”
金顺宇烦躁地把手中打游戏的iPad扣桌面。真是一个笨蛋两个白痴,分明2小时57分钟38秒!她到底在里面跟他说什么啊。
“所以,顺宇,你到底怎么想的?”李信荣哧溜一下凑到办公桌前,瞪大眼睛看着金顺宇。
金顺宇吓得魂都快飞出体外,应激之下诚实答道:“我我觉得应该是在聊技术……”
“什么?”李信荣眨巴着他此刻显得清澈又愚蠢的眼睛,不解追问。
金顺宇陡然反应过来,强作镇定:“我的意思是,从技术层面,养殖的理论知识早已不是秘密。关键是落地执行。从这个层面上说,实验小鼠养殖门槛有限,护城河不深。被收购的机会并不会一直都有,时下算是个风口,我有借机卖掉的打算。”
李信荣从头到尾没有察觉任何异常,此刻已被说服,彻底放弃刚才摇摆立场,郑重其事朝金顺宇比出大拇指。
沈清澄用脚逗大黄,大黄一激动,扒下他的鞋,并高高兴兴地叼走。还边跑边回头看他,挑衅意味十足。沈清澄哎哎地叫着,正要跳着脚去追,魏立限和沈清雅从楼里走出来。
夕阳斜照,为俩人的面孔打上一层柔和的金光。茸茸的寒毛让面孔越发显得年轻。当沈清雅昂着头转向魏立限又说又笑的时候,金顺宇刻意转过头,不去看。
“参观得怎么样?”金顺宇问魏立限,语气宁静。
“比我预想得还要好。”魏立限在大班桌前坐下,打开平板电脑,给金顺宇报评估数据。一堆数据报完,熄灭屏幕,总结陈词:“按实际养殖3500平方米估算,你这里每年可以产出十万只实验小鼠,年营收保守估计200万。”赞赏意味明显。
金顺宇不置可否,静静地看着魏立限,目光甚至冷冷的。
只是从沈清澄的角度看不到金顺宇的目光。“那么,你们报多少的收购价格?”窗外的他帮好哥们问道。
“顺宇哥同意被收购了吗?”沈清雅气愤地瞪她阿哥。如果允许她发表意见,她不想顺宇哥同意收购。一旦收购,她身为原老员工的微妙身份再无意义。
金顺宇眯眼向窗外:
“你们听见蝉鸣声了吗?已经快到夏至了吗?”时间过得真快啊。
说这话时,金顺宇的表情说不清是怅然还是伤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