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震自己一跟头
云衍给新招数取名的计划被白泽一尾巴抽碎了。
但他没有放弃。在矿洞里又待了两天,他一边巩固双脉并行,一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名字。左手玄炁、右手剑元,两股力量各走各路,最后在眉心金印处交汇——叫“双龙会”太俗,叫“冰火两重天”太没人间烟火气,叫“左右互搏”又显得像自己跟自己打架。
第三天早上,他从打坐中睁开眼,一脸郑重地宣布:“就叫‘穷光分浪斩’。”
白泽正在舔前蹄,闻言动作一顿:“……你取名的天赋到底是被谁埋没的?”
“怎么了?穷人的光分两种,一金一青,劈出去像浪一样——”
“你闭嘴。”
云衍闭嘴了。但他把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准备将来跟人打架时报出来,吓不吓人另说,至少能把对方听懵。
两天里,他把双脉并行摸出了些门道。玄炁走左半身,剑元走右半身,平时不打架,但一旦同时催动,两条经脉就像两根被同时拉紧的弓弦,从骨髓深处往外泛酸胀。白泽说得没错——负荷是翻倍的。他试着同时催动两股力量出掌,左手拍出去一道金色掌风,右手劈出去一道青色剑芒,威力确实比之前单一的玄炁大了不少,但打完他就趴在地上喘了半盏茶的功夫,丹田空空如也,双臂抖得像筛糠。
“双脉并行对炁的消耗不是加一倍,”白泽蹲在旁边,用前蹄戳了戳他瘫在地上的胳膊,“是一边消耗一边内耗。你现在的丹田容量只够出两招,两招打不死人就轮到你死。”
“那我省着用,”云衍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矿洞地面上,“一招用玄炁,一招用剑元,不一起使就行。”
“分开使威力还不如专心用一种。双脉并行的意义在于两股力量同时爆发,在瞬间压过同境对手。你这法子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那我先捡芝麻,等西瓜熟了再说。”
白泽没有再怼他。不是被说服了,是它发现这个人的脑子构造跟正常人不一样——正常修士遇到问题会想办法优化功法,云衍遇到问题会想办法给功法取名字。
第四天,他们继续往北走。
出了丘陵地带,官道重新变得平坦宽阔。路两旁是大片大片收割过的麦田,麦茬在秋阳下泛着枯黄的光。偶尔有赶着牛车的庄稼人从路上经过,看见一人一兽的组合,多数会多看两眼白泽,但也没有太惊讶——这年头修真者满地走,带只异兽不算稀罕。
云衍的轻身术已经用得很熟了,走路不再绊脚,偶尔还能小跑一段不喘。但他始终觉得别扭——别人修真者赶路都是御剑御风,再不济也是骑个灵兽。他倒好,两条腿跑,后头跟着一只比他还能摆谱的神兽。
“白泽,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御器飞行?”
“开光境,”白泽说,“筑基之后是开光,开光之后是融合。融合境可以御器。你现在是筑基中境,离融合还差两个大阶。”
“有没有捷径?”
“有。你现在停下来,找座灵山闭关二十年。”
“那还是跑吧。”
走到正午,太阳正毒。云衍找了一棵大槐树歇脚,从储物袋里掏出苏霜华给的回炁丹,倒出最后一粒吞了。甜丝丝的凉意从喉咙滑下去,丹田里暖融融的,消耗的玄炁和剑元都在缓慢恢复。
他靠在树干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白泽,你之前说苏师姐的师门源自太华剑尊。那我祖上云虚真人跟太华剑尊是并肩作战的关系。这么说来,我跟苏师姐算不算世交?”
“你想说什么?”
“世交之间走动走动不是很正常吗?逢年过节送点礼,互通有无——”
“你是想去北渊仙门蹭饭。”
“不是蹭饭,”云衍正色道,“是世交之间的正常往来。”
白泽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它的耳朵忽然转了转,独角上光芒微微亮起。
“有人。”
云衍瞬间翻身而起,左手已经按上了胸口储物袋的位置。这几天的逃亡生涯把他练出了一身警觉——虽然修为没怎么涨,但听风辨位的本事进步神速。
官道尽头出现了一队人马。
不是紫云宗的人。来者皆着黑衣,腰悬弯刀,面容精悍,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骑着一匹浑身漆黑的马。那马的蹄子踩在地上无声无息,鬃毛间隐约有黑气流转,一看就不是凡种。大汉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的骑马有的步行,但步行的速度丝毫不比骑马慢,脚下都踩着某种诡异的步法。
“散修,”白泽眯起眼,“不是来抓你的,别紧张。”
云衍没有放松警惕。他站在槐树下,看着那队人马由远及近。虬髯大汉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眉心的位置停了停。
“小兄弟,”大汉开口,声音粗豪,但没有恶意,“往北走?”
云衍点头。
“北边不太平,”大汉说,“我们刚从那边过来,青云山以北三百里,好几个镇子都遭了殃。地底下冒黑气,牲畜发狂,井水变黑,半夜能听见地底有东西在叫。修真界管那玩意儿叫‘幽冥瘴’,是地底阴气外泄凝成的。”
云衍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鬼母的指甲盖他见过,还亲手封过一次。现在北边也出现了阴气外泄,这不是巧合。
“你们是?”
“我们是铁刀盟的散修,接了一个村子的委托去清瘴气。结果瘴气没清成,折了两个兄弟,”大汉的语气沉下去,“那东西不是散修能对付的。我们撤了。小兄弟年纪不大,往北走的话最好绕道。”
“多谢提醒,”云衍拱了拱手,做出一个老实巴交的表情,“我往北是去找亲戚,绕不过去。”
大汉看了看他身旁的白泽,又看了看他眉心的位置,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一挥手带着人马继续南下。走出十几步远,他又回头喊了一句。
“小兄弟,要是在北边遇到麻烦,报我铁刀盟孟阔的名字,说不定有兄弟能搭把手!”
“好嘞,孟大哥走好!”
云衍目送铁刀盟的人走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起来。
“幽冥瘴。鬼母封印的裂缝不止太平客栈那一道。北边的情况可能比太平客栈更糟。”
“不是可能,是一定,”白泽的语气罕见地凝重,“孟阔是融合境巅峰,他带的七八个人至少也是开光。两死多伤才撤出来,那个村子的裂缝至少比太平客栈的大了数倍。”
“那我们还往北走?”
“你不想去?”
云衍沉默了一息,然后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块硬饼,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说实话——不太想。我才筑基,打鬼母指甲盖都差点被冻死。现在跟我说北边有更大的裂缝,我这双腿有自己的想法,想往南拐。但我转念一想——苏师姐回北渊之前,跟我说‘记住你是谁的后人’。我去,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是因为我祖宗把鬼母封了,现在封印漏了,我不管谁管?”
白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独角光芒闪了闪。
“这句话还像个后人。”
“就这一句,”云衍把硬饼揣回储物袋,拍了拍胸口,大步往前走去,“剩下的话可能都不太像人。”
一人一兽沿着官道继续向北。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下来,路旁的麦田变成了荒地,荒地又变成了稀疏的荆棘丛。空气中的温度在一点点下降,不是天冷的那种凉,而是太平客栈那个夜晚他趴在裂缝边缘时感受到的——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
又走了半个时辰,云衍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道旁,歪着一辆车。是那种乡下常见的牛车,车板上堆着几个麻袋,车辕断了一根,旁边倒着一头老黄牛。牛已经死了,身上没有伤口,但眼睛瞪得极大,嘴角溢出黑色的涎水,死状跟白泽描述的“幽冥瘴侵体”一模一样。
一个年轻妇人跪在老牛旁边,肩膀一抖一抖地哭。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散乱,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娃娃。娃娃脸色发青,嘴唇乌紫,已经没了声息。
妇人身旁蹲着两个村民模样的人,正低声劝着什么,其中一个老妪伸手去接她怀里的孩子,妇人死死抱着不放,哭声又尖又哑,像被人卡住了喉咙。
云衍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他的手不知不觉握紧了,左手掌心那道金色印记开始微微发热。这种感觉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他分辨不出来,只有一种单纯的冲动在心里翻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