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追与截
云衍从玲珑阁的楼梯口挤出来时，白眉老者已经出了坊市大门。紫云宗今晚来的不止他一个——门口候着四个穿紫袍的弟子，个个腰悬长剑，为首的正是在井底被苏霜华一剑轰进墙里的光头刀修。他的双刀断了，此刻换了把备用的厚背刀，气势比井底时收敛了不少，但眼神更阴鸷了。
“师叔，东西到手了？”光头刀修迎上去。
白眉老者微微点头，没有停步。六个紫云宗弟子立即呈雁翅状散开，将他护在中间。他们的步伐极有章法，每走一步都在调整方位，彼此之间始终保持着两丈左右的距离——这个距离刚好够一个人遇袭时左右两人同时策应。紫云宗能在青云山地界屹立数百年不倒，靠的不全是天庭扶持。这套步法云衍在青木老人的旧书册里见过，叫“六合护阵”，是从上古封印阵法里拆出来的变体，专门用来护送要紧人物或要紧物件。
云衍跟在后面，轻身术催到极致，双脉并行把脚步声压得极轻。白泽跟在他身侧，语调平淡却压得极低：“六合护阵的弱点是每三十息必须换位一次。换位的瞬间，最末尾的两个人之间会出现三尺左右的空隙。但空隙只存在一息。你现在右肩的伤还没好透，肋骨断了两根，靠速度穿不过去。”
“不靠速度，”云衍按了按袖口，“靠脑子。”
坊市外围的灯火逐渐稀疏。白眉老者没有往紫云宗山门方向走——他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山道。山道两侧全是粗壮的老竹，夜风穿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把脚步声和呼吸声都揉碎了混在风里。云衍借着竹林掩护跟了小半个时辰，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时起时消——鬼市井底那股冷意又出现了，极淡，但绝对是黄泉道的气息。
白眉老者停下脚步。
六个弟子同时停步，六合护阵没有丝毫散乱。白眉老者转过身来，浑浊老眼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青光。
“跟了半个时辰，还不出来？”
云衍没有动。苏霜华在戒律堂教过他——虚张声势的时候不会叫破跟踪者的名字，只会叫破位置。白眉老者不知道他是谁。
果然，竹林另一头先动了。一道灰影从竹梢飘落，落地无声，斗篷在夜风里微微翻卷。那个在玲珑阁跟紫云宗竞价到八千灵石后不再举牌的女人，此刻正拦在路中央，语气跟拍卖轮次一样简洁：“交出碎片。”
白眉老者眯起眼：“阁下刚才在拍卖会上已经输了。碎片是玲珑阁公开拍出的，阁下要在紫云宗地界硬抢？”
“是不是硬抢，取决于你交不交。”
白眉老者不再多说，抬手一挥。六合护阵瞬间运转，六个弟子同时拔剑，剑光彼此连接，化成一圈流转的剑幕。白眉老者站在剑幕正中央，右手探入储物袋，取出的不是碎片盒子——是一枚金灿灿的符印。符印出手便迎风暴涨，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高达三丈的金色虚影。虚影头戴高冠，面容模糊，周身散发出大罗金仙特有的威压。万象符印。
云衍瞳孔骤缩。当时在戒律堂秦巡察使提过，万象道君的符印在天庭权限仅次于三清敕令。这东西不该出现在紫云宗手里——除非万象提前就给了他们，让他们在必要时直接压制判官玄殷。他刚要动，白泽传音已在识海中响起：“别上去。万象符印是阴神克星，你上去没用。等玄殷破开符印的瞬间，六合护阵会有裂口。”
竹林间的空气被万象符印的金光压得几乎凝滞。玄殷掀开斗篷，露出一身判官正袍，右手凭空一抓，一支通体漆黑的判官笔自掌心浮现。她没有多余动作，提笔在虚空中一勾——一道墨迹从笔尖甩出，墨迹迎风暴涨，化作滔滔黑水，从半空倒灌而下。黑水中翻涌着无数半透明的真灵虚影，每一道都在发出无声的嘶吼。那是黄泉幽水的投影，地府判官才能调动的轮回之力。
万象符印的金光与黄泉幽水撞在一起。没有巨响——是湮灭。金光和黑水在接触面上互相吞噬，空气被撕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缝。玄殷在半空中往后退了半步，万象符印却晃都没晃，白眉老者虽被余劲震得脸色发白，硬是咬破舌尖往符印里喷出一口精血，符印虚影再度暴涨。
“玄殷大人，”白眉老者擦掉嘴角血迹，“天庭早就算到你会替无名出头。这枚符印是万象道君三万年前亲手刻的，专克黄泉道。你一个判官，破不了。”
云衍等的就是这一瞬——白眉老者喷出精血之后脸色发白，左手抖了一下，六合护阵最末尾的两个弟子同时看向他，换位节奏被打断了。两人的剑光之间裂开一道不到三尺的空隙。空隙只存在一息。
他把双脉并行同时催到极限。玄炁灌左腿，剑元灌右腿，轻身术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整个人像一支被绷紧到了极限后骤然松开的箭矢，瞬间穿过空隙。两个弟子反应过来时他的后背已经擦着剑锋滑过去了，其中一人反手一剑削向他后颈，剑锋差一寸够到——白泽的身影恰好卡在两名弟子之间，独角上光芒大盛，不是攻击，而是把它的速度猛然提到极致，整个身躯像一堵雪白的软墙撞翻了正准备合拢的两人。
云衍冲到白眉老者面前。老者右手掐着控制符印的法诀，左手反应却极快，一掌拍出。掌风带着融合境巅峰的威压，正中他胸口。他被拍得仰面飞出去，却借着被拍飞的轨迹强行在空中拧腰翻转，左手探出，一把撕开老者的储物袋。黑檀木盒从袋口滑出，被他一把攥在手心。落地时左膝重重砸在地上，断骨处传来一阵刺痛，他闷哼一声把木盒死死按在胸口。
符印的力量随之削落了他斗篷的兜帽，金色虚影感应到他怀里两块封印碎片的灵力，发出嗡然震响。
“云衍。”白眉老者一字一顿。他的左手还掐着控制符印的法诀，右手并指如刀，金系功法在指尖凝出一道似虚似实的刃气，“你果然来了。”